我低头,看见圣城里有巡夜人正把差点梦游出门的人扶回屋里;看见临砂城被拉回来的人正抱头痛哭;看见雪林边城里一个小孩哭着说想见父亲,却还是被奶奶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热汤;看见海底灯城的工匠一边手抖一边继续修补旧灯罩;看见一个瘸了腿的老兵坐在门槛上,一边擦眼泪一边骂骂咧咧地点起今夜第二盏门灯。
我忽然就明白了答案。
我重新抬头,看向那盏灯。
“我不替他们拒绝。”
“我替他们守住的是,能在想回去的同时,仍然不被你带走的权利。”
“人可以怀念,可以痛,可以一辈子都忘不了死去的人。可那不等于要把今天一起赔进去。”
“真正的人间,不是没有遗憾,而是明知遗憾永远在,还是能继续把饭煮熟,把孩子带大,把明天过下去。”
“你把‘想回去’变成唯一的路,所以你才是错的。”
这一番话说完,高天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灭世之灯四周那无数半透明旧路同时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触动。
我知道,我说到它真正怕的地方了。
它最强,不在于让人怀念过去;而在于让所有人误以为,只要怀念过去,就必然该走向它。
可事实上,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更艰难也更珍贵的活法――你可以永远想念,永远舍不得,永远在夜里因为某个名字红了眼,可天亮之后,你仍会起身做饭、守灯、修路、去赴今天。
这份“并存”,才是它最难吞掉的东西。
就在此时,下方传音再起。
这次不是梁凡,也不是灵儿,而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青萝。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透过层层阵纹传上高天。
“哥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