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缠在咸阳宫的廊檐上,丝丝缕缕纠缠不散,草木凝着一夜未散的清寒,路过的风裹挟着凉寒之意。
年轻的剑客负剑立于空地中央,身姿挺拔如苍松,素色衣袍不染半分尘俗,手中的长剑泛着粼粼的寒光。
起剑、平刺、斜劈、回挽,动作慢时如清风过涧,沉稳得能托住整片天地,快时如惊鸿掠空,剑光一闪而逝,瞬息之间便收势归位了。
剑锋划破微凉的空气,带出清越的风鸣,剑光凌厉让人望而却步,剑停风止。
阳光穿透晨雾,金辉落在他垂落的长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见过公主。”
阿拾慢步从廊柱后走了出来,“盖先生。”
他的剑招快、稳、绝,有种划破长空的锐利锋芒,和他现在的年纪很是相称。
她小手指着他的长剑,语气又软又崇拜,“盖聂先生好厉害呀!剑舞起来像流云一样,又快又好看,风都跟着先生转呢!”
仰着光洁的小脸,杏眼亮得像盛了碎光,小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与欢喜,全然是深宫娇养的孩童,对着惊艳身手最直白和真诚的赞叹。
“公主过誉了,只是寻常练剑罢了。”
他有礼貌地回应,显然不怎么把她的夸奖放在心上。
这样天真烂漫的赞扬,在他听来,是轻飘飘的,像苑中随风飘落的花叶,好看归好看,却落不进心底,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在他看来,她的夸赞,和夸宫院中的花好看是差不多的性质,这样浅白肤浅的赞美,实在是不值一提。
阿拾专注地盯着他,她小手背在身后,绕过长廊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盖聂先生,我听说鬼谷子门下历来只收两名弟子,一纵一横,世间绝无仅有。那你是师兄,还是师弟呀?”
盖聂静立原地,衣摆随风微拂,神色依旧沉静淡然,“我是师兄,我师弟叫卫庄。”
阿拾不满他简意赅的回答,立马追着追问:“那先生,你和你卫庄师弟,到底谁更厉害呀?”
盖聂垂眸看向她,看起来要认真回答她的样子。
“纵横之道,本就相生相克。他有他的凌厉霸道,我有我的守正止戈。没有谁一定更厉害,只是道不同,心亦不同。”
“道?”
她乌润润的杏眼继续盯他,“我只问武功,你们俩谁更厉害?”
盖聂沉默了片刻,“谁更厉害,大概要比过了才知道,我想我应该能胜过小庄。”
阿拾小步子往前凑了凑,仰着一张白嫩小脸,满眼都是期待,“盖聂先生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习剑?我也想和先生以后一样厉害!”
现在的盖聂只是小有名气,因鬼谷的名声和秦王首席剑术师的名号而扬名,他自己本人的斤两却还未展现出来,没有日后剑圣的名号。
盖聂垂眸看向她,看着她满眼澄澈的憧憬,眸色柔和了几分,却依旧神色沉静。
“公主,在下是大王的剑术师,如果没有大王的下令,请恕我不能教你剑术。”
明白了,这只是他的推脱之词而已,从盖聂能带着秦王要杀的小孩亡命天涯这一举动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更不会是一个提线木偶。
“那先生等着,我这就去找大王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