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兵话音刚落,许多将士同时回头。
坳口外烟尘翻卷,一面“江”字大旗从尘中升起。旗不算大,可一露头,整条坳道的气氛就更压抑了。
有人盾牌一歪,砸在脚背上:“江……江辰?”
旁边老卒脸色比灰土还白:“真是他。”
上一次,江辰只带三千人就全歼了胡刚强一万五千精骑,威慑力仍在。
还有那“天道护佑”的场景,都成他们的心理阴影了。
怕。
害怕。
怎能不怕?
“退什么!”
梁澈一刀斩下。
一名后退的士卒捂着脖子倒下,血溅在旁边人的甲叶上。
梁澈拔刀向北,声音嘶哑,却压住了半片乱声。
“江辰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鼠辈!今日他敢进黑风坳,正好与王烈一并埋了!”
亲卫立刻跟着吼:“埋了江辰!埋了王烈!”
一部分精锐被喊醒,盾牌重新顶起。
可更多人的眼睛,还在看那面旗。
江辰没有马上冲。
他策马停在北口高处,身后寒州军展开阵列。重盾居前,长枪在后,弓弩手分列两翼。
江辰看着黑风坳。
朝廷军狼狈,却没散。
粮车堵着,伤兵哭着,传令兵倒了一批又一批,可梁澈的帅旗还在。
这老头,确实硬。
江辰抬起手,鼓声停了一息:
“梁老将军,果然比夏超那种废物强太多。死在这里,可惜了。”
梁澈冷笑:“大胆反贼,也配评我大乾将帅?”
江辰不恼,淡淡道:
“李驰篡位不正,你们替他卖命,值得吗?”
他目光扫过谷中伤兵、押粮兵、被堵在车阵里的普通士卒。
“放下兵器者,不杀。”
“愿归寒州者,留。”
“不愿者,登记姓名,发路费,回乡。”
坳中一静。
一个伤兵靠在车轮下,腿上插着半截箭杆。他听见“回乡”两个字,眼眶一下红了。
押粮兵互相看。
有人手指松开了刀柄。
有人低声道:“真给路费?”
旁边人骂他:“你还挑上了?要不要再给你配个媳妇?”
“能活谁想死啊!”
南坡上,王烈反应极快,立刻举刀。
“喊!”
寒州兵齐声大吼。
“降者不杀!”
“降者有饭!”
“降者不杀!”
“降者有饭!”
朝廷军中顿时乱了几处。
这口号很简单,甚至是粗糙。
但很有用。
他们一路走得提心吊胆,又打了这么久,早已是又饿又困,听见“有饭”,比听见封侯拜相都实在。
梁澈眼神一沉,又斩了几个低头说话士卒,然后高声道:
“江辰给你们画饼,是要你们跪着活!”
“我大乾男儿,宁可站着死!”
亲卫营轰然应声。
“站着死!”
“站着死!”
这股喊声从中军扩开,像硬往溃散的人心里塞了一根铁棍。
精锐重新向两侧顶住。
弓手压弦。
长枪架起。
江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了笑:“老东西,不懂得迷途知返,那就莫怪我欺负老人了!”
“罗坤,堵北口。重盾推进,不追散兵,只压后军。”
“末将领命!”
“王烈!压南坡,别让梁澈抽兵回头。”
“放心,他一根毛都调不动!”
“尖刀营的兄弟,随我入谷,直取梁澈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