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看着伤兵被抬过去,嘴角动了动:
“云州的酒……别兑水……”
他头一垂,再没抬起。
……
梁澈在中军看见了。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许敬最后说了什么。
但看见许敬倒了。
梁澈眼眶泛红,继续往前:“压!”
亲卫营齐声大吼,盾阵撞向江辰尖刀营。
老将披风没了,左臂持盾,右手提刀,身边只剩最硬的一批亲卫。
可他的帅旗在前。
那面旗一动,朝廷中军还能动。
江辰眼神冷了几分:“梁澈想拿命换我。”
罗坤在北口喊:“陛下,末将调人护您!”
“不必。”江辰催马向前,“尖刀营,随我接他!”
两支精锐在乱军中撞上。
第一排盾兵相撞,闷声连成一片。
这批亲卫不愧是梁澈多年养出来的老底子,尖刀营第一轮冲击,竟被他们硬挡住了。
一个亲卫被砍中肩膀,仍用盾边砸断寒州兵鼻梁。
另一个老卒肚子开了口,还抱住对手往地上滚。
梁澈远远喊道:“江辰,你若只是会蛊惑人心,今日走不到我面前。”
江辰笑道:“梁老将军,你若不是替李驰卖命,我还真舍不得打你。”
“废话。”梁澈闷哼,一刀砍翻车一名寒州军屯长,“战场上,谁活谁有理!”
“将军虽然年迈,但风采依旧。”江辰暗自赞叹,
他一夹马腹,刀锋一引,尖刀营便分成了两股。
一股死死缠住亲卫营。
另一股从车阵裂口绕向中军鼓车。
梁澈眼神一变:“护鼓!”
命令刚出,已经晚了。
数百尖刀营士卒扑上鼓车。
鼓手举槌要砸,鼓架就被砍断。
咚的一声。
大鼓滚落在地,被乱脚踩住。
朝廷中军鼓声断了。
这一断,许多营队像被抽掉骨头。
他们本来就听不清号令,只靠鼓点知道进退。
现在鼓没了。
有人继续往前冲。
有人开始收缩。
有人干脆蹲在盾后不动。
山坡上,王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举刀大笑:“梁澈的鼓没了!”
“降者不杀!”
寒州兵跟着吼。
“降者不杀!”
“降者有饭!”
“弃刀趴下,免死!”
朝廷军中,终于出现大片崩口。
一个伍长骂着让士卒站起来,旁边两个兵却已经丢刀跪下。
“别杀!”
“我降!”
寒州兵越过他们,一个都没砍。
这一下,比十面大鼓都管用。
更多人跪了。
更多人退了。
邵军就在这时从左坡杀回来。
他身上全是血,战马没了,长枪也断了,只剩半截枪杆。
他看见许敬的尸体,看见后阵投降,看见鼓车倒下,整个人像被火烧了。
“江辰!”
邵军嘶吼着要往前冲。
梁澈抬手喝止:“回来!”
邵军回头,眼里全是血丝:“大将军,放开我!我去剁了他!”
梁澈看着他。
“你带人往南口走。”
邵军愣住:“什么?”
“护伤兵,护能走的人,往南口挤。”
“大将军,那你呢?”
梁澈把他往后一推:“我断后。”
邵军脸色变了:“不行!”
梁澈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邵军被打得偏过头,还是硬着头皮道:“就算断后,也是我断!”
梁澈怒道:“这是军令!我一走,你更镇不住!”
邵军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话。
梁澈看向身边亲卫。
这些老卒跟了他很多年。
有人从北境跟到京城,有人从小兵熬成军官,又在今天熬回了死人堆里……
这一趟北伐,死的死,伤的伤。
吴刚强、许敬……他最信赖的一个个老部下,都死了。
只剩下邵军了。
兄弟们护了他半辈子,今日,他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护一次兄弟,保下这最后的有生力量。
而且,这一战输成这样,他没脸活下去。
事已至此,战死沙场,就是最好的归宿!
“还能动的,随我。”
梁澈再次举刀,双目中涌现决然的光芒。
亲卫们没有喊什么豪,只是重新把盾举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