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并未动用大规模杀伤性的怨气，只是以精微的操控，将一丝最纯粹的、来自战场枉死者的痛苦与怨恨意念，放大后，直接灌入了温晁的识海。

让他“亲身”体会，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夺去性命的人，临死前究竟经历了何等绝望与痛苦。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摧残心智。

“阿羡！”

江厌离目睹这骇人一幕，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上前一步。

可对上魏无羡闻声转过来、平静无波的目光时，她所有的话又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打扰了他“办事”的路人。

这样的漠然，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凉，也更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对着她撒娇耍赖的师弟了。

他们之间，隔着父母血仇，隔着江氏八年的欺瞒，隔着决裂的宣，早已是陌路。

魏无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目光让江厌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牢中痛苦翻滚的温晁，直到对方瘫软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心神已濒临崩溃，才指尖一勾，收回了那缕黑气。

温晁如同离水的鱼，瘫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神涣散，显然短时间内是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魏无羡这才转身，目光似乎终于“正式”落在了江厌离身上。

“江姑娘，”他开口，声音平淡疏离，用的是最客套的称呼，“此地关押要犯，血腥污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江姑娘。

如此生分，如此清晰地将界限划开。

江厌离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看着魏无羡那双深不见底、再无往日暖意的眼眸，千万语都化作了喉间的酸涩与眼底迅速积聚的水光。

她想问，阿羡，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受伤？那些传……那些鬼道，是不是很伤身？

她想说，对不起，我错怪了你。莲花坞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温氏早就谋划好的。

她想问，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可最终，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涌到嘴边的呜咽和话语死死咽了回去，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江家对不起他，她没有资格在他面前示弱，更没有资格求取任何原谅或怜悯。

她垂下眼睫，避开魏无羡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抱歉，是我唐突了。我这就走。”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不敢再看牢中惨状的温晁一眼，匆匆对蓝忘机行了个礼（蓝忘机微微颔首回礼），便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囚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才隐约传来，又迅速被厚重的石壁吞没。

魏无羡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江厌离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无人能窥见其中思绪。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并未多，只是静静陪着他。他能感觉到魏无羡周身气息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静。

“走吧，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语气已恢复如常，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歇着，累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朝牢外走去。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黑一白，身影逐渐融入囚牢外渐亮的天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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