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里掏出一只深蓝色的丝绒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与其看那些虚的,大哥不如看看这个。”
谢宴声扫了一眼那个锦盒,没伸手。
温宁咬了咬唇,大着胆子走上前,将锦盒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打开了盖子。
“大哥看看吧,你一定会感兴趣。”
盒盖开启的瞬间。
谢宴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盒中之物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鼻烟壶。
也是一件曾经的残器。
材质并非寻常玉石,而是极为珍贵的猛犸牙。
原本,它壶身发黄,布满了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上面精美的十八罗汉微刻因为受潮和磕碰,早已模糊不清,甚至连最顶端的碧玺壶盖都不知所踪。
那是两年前,在谢家老宅那场激烈的争吵中,被失控的谢老爷子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的。
那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东西。
碎片混着母亲绝望的眼泪,成了谢宴声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曾四处寻找却始终毫无线索。
可如今……
静静躺在锦盒里的,却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成品。
发黄的牙质经过特殊的清洗和抛光,重新焕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泽;
那些狰狞的裂痕被巧妙地用金粉填补,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顺着裂纹的走向勾勒出几枝苍劲的寒梅,与原本的十八罗汉图相映成趣,有一种破碎重生的惊艳之美。
那个缺失了的壶盖,竟然也被重新配上了。
是一颗成色极佳的红翡,雕成了含苞待放的梅花花骨朵,恰好扣在瓶口,严丝合缝,巧夺天工。
最关键的是,那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秀气的“兰”字。
的确是江佩兰的私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宴声脸上的嘲讽、戾气、漫不经心,在这一刻统统消失殆尽。
他死死盯着那个“死而复生”的鼻烟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垂在身侧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良久。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修好了?”
温宁观察着他的反应,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赌对了。
“沈老板那里确实有些门道,竟然能收到这样的东西。”
温宁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只鼻烟壶上,带着几分工匠特有的专注与虔诚,
“这些碎片受潮严重,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做脱水处理,又花了整整三个通宵,用‘金缮’工艺将它重新拼合。至于上面的梅花……我看那些裂痕走势像梅枝,便自作主张添了几笔,希望能掩盖住原本的伤痕。”
她抬起头,直视着谢宴声那双此刻翻涌着巨浪的眼眸,
“我知道这对大哥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但我希望能尽我所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疼。”
谢宴声没做声。
他伸出手,动作迟缓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指尖轻轻触碰那温润的牙雕表面。
冰冷的金线划过指腹,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笑着、在雪天里抱着他在廊下看梅花的女人,仿佛又一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一千万……”
他低喃着这三个字,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一种极度复杂的深沉。
就在温宁以为她躲过一劫时,却听到谢宴声凉薄一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