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参谋长
我猛地睁开眼。
“参谋长!参谋长您醒了!”
一张沾满黑灰的脸凑到眼前,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他戴着那种老式军帽,土黄色的军服肩膀上缝着磨损的领章。不是我军新式迷彩。
我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是……哪儿?”
“同古外围,皮尤河岸边啊!”士兵急得声音发颤,“鬼子开始打炮了,咱们浮桥才搭了一半!刘团长让我来询问这里的情况,咱们是继续搭,还是先撤回同古休整?”
记忆的碎片开始冲撞。
上一刻——不,应该是上一个人生的最后一刻——我还在朱日和。我是王益烁,某旅侦察营营长,旅级对抗演习最后阶段,我带着两个排穿插蓝军后方,在一片开阔地遭遇电磁干扰,然后……
然后就是刺眼的白光。
不是爆炸。更像是整个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
“参谋长?您说句话啊!”士兵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撑起身子。周围是河滩,浑浊的皮尤河水在几十米外流淌,工兵们趴在临时挖出的浅壕里,几段木结构浮桥的骨架歪斜在岸边。远处地平线上,黑色的烟柱正在升起。
这不是演习。
炮弹落点没有激光模拟器那种干净利落的判定,没有导调员举着黄牌喊“你阵亡了”。这是真实的土石飞溅、真实的冲击波、真实的死亡气息。
“今年……”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是哪一年?”
士兵愣住,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民国……民国三十一年啊,三月十八。参谋长,您是不是被震糊涂了?”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
脑子里又一阵剧痛。这次不是物理的痛,是两股记忆洪流撞在一起的撕裂感。
王益烁。两个王益烁。
一个是我,二十一世纪的侦察营营长,三十四岁,陆军指挥学院硕士,在朱日和准备冲击蓝军指挥部。
另一个是……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新编
中校参谋长
旁边的作战参谋小声说:“可是……没完成渡河点建设,师部追责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是追责重要,还是全团一千多号弟兄的命重要?”
掩体里安静了几秒。
刘砚盯着地图,手指在“同古”两个字上敲了敲,终于咬牙:“撤!传令各营,按参谋长刚才的命令执行,交替掩护,往同古西门撤退!”
命令传下去了。团部开始收拾电台、文件、地图。我靠在掩体土墙上,闭上眼睛,让两段记忆最后一次激烈碰撞。
朱日和。电磁干扰。白光。
然后就是这里。
不是魂穿,更像是两份完整的记忆和人格被硬塞进同一个大脑。现在的我,既是那个在模拟战场上琢磨着怎么“击毙”蓝军指挥官的侦察营长,也是这个在真实战场上想着怎么活下来的工兵团参谋长。
但主导的是我。二十一世纪的我。
因为原主在炮击震晕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的确“死”了。我接管了这具身体,接管了他的记忆、人际关系、专业技能——包括他黄埔学的那套工兵知识,现在也成了我知识库的一部分。
“参谋长。”刚才那个少尉又凑过来,递给我一个铁水壶,“喝口水吧。您的眼镜……找到了,但镜片裂了。”
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有股土腥味。又接过眼镜戴上,果然,左镜片有道裂纹,视野有点扭曲,但总比没有强。
“谢谢。”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尉愣了一下:“我……我是团部作战参谋陈启明啊,参谋长您……”
“炮震的,脑子还有点懵。”我面不改色地撒谎,“现在清醒多了。陈参谋,撤退序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一营断后,二营护卫团部,三营先撤。伤员已经先行往同古送了。”
“很好。”
外面炮声渐稀,日军可能在进行火力延伸,或者步兵开始前出了。不能再等。
“团长,该走了。”我说。
刘砚最后看了一眼地图,把它卷起来塞进图囊:“走!”
撤退比我想象的艰难。
工兵团不是战斗部队,虽然也配了步枪和少量轻机枪,但训练和战斗意志跟一线步兵师差得远。
我跟着团部走在中间序列。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在脑子里翻找记忆。
同古,缅甸中部要冲,仰光至曼德勒铁路线上的重镇。1942年3月,日军第55师团主力围攻同古,守军是远征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历史上,200师在这里血战十二天,毙伤日军五千余人,最后因援军不至、补给断绝而被迫突围。
今天是3月18日。按历史,日军已经完成对同古的合围,200师正在城内构筑防御工事。我们工兵团原本的任务是在外围构建渡河点,可能是为了预备将来的反攻或撤退通道——但现在看来,这个任务已经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