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吞翻译:“族长说,你们的人,不抢不杀,守规矩。这在这山里,很难得。山神在上,帮你们一把,应该的。”
我一听就是面色一喜,正准备说点好话感谢一下。
就听见族长又继续说到:“但是,日本人也在追你们。我们帮了你们,万一日本人知道了,会报复我们的,我们族人已经有很多人死在闯进来的日本人手里了。”
我一听也是心里一沉。
他说得对。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我看着族长,想了想,说:“族长,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他看着我。
“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找到你们,对你们动手。”我指了指营地里的弟兄,“我们这些人,只要还活着,一定会翻过这座山,在回来帮助你们。打日本人,我们这些人最拿手了。”
族长听了,明显也是愣了一下,心中的犹豫此时也摆在了脸色。
我继续说:“我知道,这个承诺现在听起来没什么用。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但我王某人说话算话。今天你给我一个向导,帮我走出这片山。日后你们有难,我一定来。”
族长又是沉默了很久,这时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出对着族长说些什么,族长又低声的对着身边的几个人回了两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头那些忙活的弟兄,看着那些伤员,看着那些堆成山的物资。
我看了一眼岩吞,岩吞也是挠了挠头说到,“他们说的好像又是另外一个语了,我这个真的一点都听不懂,但是好像是在争论什么。”
我翻了一个白眼给岩吞,心里暗骂了一声“你丫的关键时刻就给我掉链子。”
过了好一会儿,就看见族长转身,走回了帐篷里,然后又坐了下来。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岩吞翻译,声音里带着喜色:“族长说,他信你。”
我心里一松。
他继续说:“族长说,你们的人,虽然累,虽然伤,但眼睛里有光。那不是逃命的人的眼睛。那是还能打的人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
眼睛里有光?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随后,族长就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年轻人急忙上前两步走到了族长的身边。族长看着那个年轻人,说了一串话。
岩吞翻译着:“这是他的侄子,叫阿普。他从小在这山里长大,路熟。说让他带着我们走出去。”
我急忙站起来,对着那个年轻人点点头:“多谢。后面就要辛苦你了。”
阿普看着我,有点紧张,也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大笑脸。
族长这时又挥了挥手,另一个年轻人也走了上来,手里拎着几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
是肉干。
还有几块像是用糯米做的东西。
岩吞翻译:“这是族长送你们的。肉干,还有干粮。不多,是个心意。我们这边地方穷,没什么好东西,不能和你们比。”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突然有点热。
“多谢族长。”我说。“这些东西,对我们很重要。”
他点点头,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送他出去。
走到营地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岩吞翻译:“族长说,你们走吧,沿着阿普指的路,能走出去。日本人那边,我们会帮你们盯着。他们来了,我们会告诉你们。”
我看着族长,一时间还真是有点百感交集,于是深深的对着他鞠了一躬。
“多谢。多谢族长。”
族长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用手在我的头顶轻轻的拍了三下,随后就带着那些人,转身走进林子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等他们隐入山林之后,王涛这时急忙走了过来,小声的询问我:“师座,这算是谈成了?”
我点点头。
“成了。”
王涛这才整个人一松,然后笑了起来:“太好了。”
我转身,走回营地。
阿普这会儿还站在那儿,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我走到他跟前,说:“阿普,别紧张。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以后你就和岩吞在一起,你们俩差不多大,会成为好朋友的。”
岩吞翻译过去。
阿普听了,点点头,和岩吞一起咧开嘴,笑了起来。
隔天天刚蒙蒙亮,临时营地里我们就动起来了,其实昨天在族长走了以后,我们就开始做拔营的准备了。
炊事班的人把最后一批热汤分了下去,卫生员也给伤员换好药,技术分队的人把那些电台和物资打包好,捆成一个个包袱。我走出帐篷的时候,看见弟兄们已经是扛着枪,背着包袱,站成一排排,就等着出发的模样了。
我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棚子,那些火堆,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在这儿待了几天,心里还真踏马的有点舍不得了。
但是部队一定要走了,我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
王涛跑了过来:“师座,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我点点头,转身看着阿普。
这个克钦族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个小包袱。他看见我看他,咧嘴笑了笑,有点紧张。
“阿普,今天往后,我们可就全部都看你的了。”我朝着阿普笑了一下,对着他说到。
岩吞在旁边,连比划带叽里咕噜的给翻译了过去。阿普听了,点点头,然后指着北边的林子,说了一串话。
岩吞翻译:“他说,往那边走,有一条小路。他带我们走,能避开沼泽和悬崖。”
我拍了拍阿普的肩膀:“好,那咱们就出发吧。”
.........
走进野人山深处之后,阿普就带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岩吞这会儿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普聊着,两个人时不时的还推弄对方一下然后发出几声笑声。獠牙小队此时也在队伍的外围散开,秦山他们带着两个小队的獠牙,在队伍的后面进行警戒。我带着大队,踩着阿普指的路,就在这深不见天日的林子里穿行着。
一棵棵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树竖立在我们的四周,树冠散开遮天蔽日,把阳光全挡住了。地上全是烂泥和落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闷热潮湿,像是一个活脱脱的蒸笼一样。
阿普走得很稳,他好像对这些路很熟,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对岩吞说几句。岩吞再翻译给我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