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还亮着,照得里头清清楚楚。几张行军床,被子掀开着,有的还冒着热气。地上扔着酒瓶子和烟头,空气里全是酒味和烟味。墙上挂着几支枪,还有几套军装。
几个伪军光着膀子,有的刚爬起来,有的还在床上。看见我冲进来,有人举起手,有人往床底下钻,有人抓起枪想还击。
“放下枪!”我吼了一声。
那几个想还击的,被冲进来的弟兄一梭子撂倒。剩下的,全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绑了!”我喊。
弟兄们冲上去,把那些人拖到外头。
我走出房子,外头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枪声稀稀拉拉的,偶尔响一两声。弟兄们在那些房子和物资堆之间穿行,把能用的东西往一块儿堆。
沈康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师座,打完了!东边那几个房子也清了,一共打死十几个,抓了七八个。咱们就伤了几个,没死的。”
我点点头,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秦山从后头跑过来,脸上还有血,但不是他的。
“师座,物资找到了!粮食、药品、弹药,都有!够咱们用好一阵子!”
我拍拍他肩膀:“好。”
王涛也跑过来,喘着气:“师座,电报也找到了!鬼子的电台,还有几份文件。技术分队的人正在看。”
我点点头,转身看着那些被绑在一起的俘虏。七八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这些人怎么办?”沈康问。
我看了一眼,摆摆手:“缅甸人?日本人?算了,埋了吧,我看见这身衣服就踏马恶心。”
然后转身看着那些堆成山的物资,心里终于踏实了。
这一仗,赌对了。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师座,刚才那一枪,差点坏事。”
我点点头。
“秦山说是獠牙小队的队员在摸哨的时候被一个起夜的日军撞上了,那人张嘴要喊,被秦山一梭子撂倒了。枪一响,就瞒不住了。”
我笑了笑:“瞒不住就瞒不住。打下来了就行。”
王涛也笑了。
我转身,看着那些忙活的弟兄们。
月光下,他们扛着箱子,抱着袋子,在那些房子和物资堆之间来回跑。有人笑,有人喊,有人蹲在地上翻看那些缴获的东西。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从同古到现在,从缅甸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打到这儿。死了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物资有了,药品有了,粮食有了。
“师座!”陈顺超跑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您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罐头。美国货,牛肉的。上头写着英文,还有日期。
“哪儿找到的?”
“那间大房子里,堆了好几箱!”
我把罐头扔回去:“留着,明天再吃。”
他嘿嘿笑,转身跑了。
“师座!师座!东侧獠牙小组发来预警!”
秦山的声音在我的背后突然炸开,我这时正蹲在一箱弹药前头清点数目,听见这话,浑身一僵。
“说!”
“观察哨发现有一支百人规模的队伍,正从东侧朝着这边偷偷靠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
东侧?日军?娘希匹的不会真被日军给包饺子了吧!
不对啊!日军怎么会从东侧过来?那边是野人山的方向,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呀!怎么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他们?而且那边也是部队等等要撤退的方向。日军要增援,应该从西边来才对。
不对,这踏马肯定哪里不对。
“准备战斗!”但是我还是本能的吼了一声。“通知各营,放弃物资,进入阵地!”
话音未落,又一名獠牙队员从林子里钻出来,跑到秦山跟前,喘着粗气,然后对着我和秦山说到。
“队长!师座……确认了,东侧那支队伍,是咱们自己的人。”
我愣了一下。
自己的人?哪里又冒出自己人来了?
王涛从后头跑过来,听见这话,插嘴道:“会不会又是哪支穿越野人山的部队,听见这边枪响,朝咱们靠过来了?”
我转念一想,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秦山,你带人去看看。小心点,确认清楚了再报。”我顿了顿,又转头对沈康喊,“部队加快打扫战场速度!除了必须的物资,其余的能拿就拿,拿不走的就扔!十分钟后撤离!”
“是!”
部队动得更快了。弟兄们扛着箱子、抱着袋子,从那些木头房子里跑出来,往林子里运。田超超站在物资堆旁边,急得直跺脚,一边喊一边在本子上记。
我站在那儿,盯着东边的林子,心跳得厉害。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派出去的獠牙队员跑回来了。
“师座!确认了!是咱们第五军的弟兄,穿越野人山的时候掉队的。大概二百七十人,带队的看着军衔是一名团长。”
“队伍状态怎么样?”
那獠牙队员犹豫了一下:“很差。看那样子……基本上丧失战斗力了。”
我和王涛对视一眼。
丧失战斗力。二百七十人,从野人山里爬出来,还能站着就不错了。
王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座,别让他们过来了。让秦山把他们带去临时营地,先安置在营地一角,派人看着。咱们随后就到。”
我点点头,对那獠牙队员说:“传我的话,让秦山带他们去临时营地,先安置下来。告诉他们,咱们打扫完战场就回去。”
“是!”
他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