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攻击发起前的一个小时，冯锦超的重炮团突然对太白加正面防线发起一轮急袭。炮弹在日军前沿阵地上炸开密集的弹幕，爆炸的火光将骡马道两侧的竹林和灌木丛映得忽明忽暗，冲击波震落的树叶如雨点般簌簌飘落。一团和二团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沿战壕线向前推进，用手中的美制自动、半自动步枪和手雷制造出全线强攻的声势，曳光弹拖着红色尾迹拼命的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张无懈可击的火力网。日军正面防线的机枪巢和掷弹筒阵地立刻被牵动，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疯狂地扫向骡马道和两侧土坎。

就在日军注意力被钉死在正面的时候，秦山带着獠牙大队的十六名队员从侧翼被四团白天夺取的土坎突出部出发，沿着白天侦察时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的记号摸向日军地下坑道网的主入口。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獠牙的队员们在克钦族猎手的指点下，靠着树干上每隔几十米一个的刀痕和夜间识别路径的简单定向标记无声地穿过竹林和灌木丛，抵达了那片用竹棚伪装的主入口。

秦山蹲在入口旁，用手电筒朝坑道内快速闪了一下。光柱照见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四壁用圆木和竹板加固，地面是踩实的泥土，通道尽头分岔成三条支线。他把手电筒收进怀里，拔出匕首，回头看了队员们一眼。队员们点头，依次跟着他钻进坑道。

坑道内空气潮湿闷热，带着硝烟和腐木混在一起的酸臭味。每隔一段距离墙上挂着一盏用炮弹壳改成的煤油灯，灯芯捻得很短，火光微弱得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獠牙队员沿着白天摸过的路线急速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压得极低，只有军靴踩在压实泥地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转过第四个岔口时，秦山忽然举起右拳。队员们立刻蹲下，贴紧坑道壁。前方十几米处的岔口拐角后面，传来日语的低声交谈和军靴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一个鬼子哨兵正靠墙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三八大盖斜靠在肩头，枪刺在煤油灯下反着冷光。拐角另一边还有一个――正蹲在地上用刺刀撬罐头，刺刀尖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罐头里是纳豆，酸腐味混着坑道里的硝烟味直冲鼻腔。秦山露头扫了一眼，发现日军的两名哨兵的站位形成了交叉视线，一起封死了岔口的两个方向。

随后秦山对身后的两名獠牙队员打了几个手势。两人收起匕首，从腰间掏出克钦族猎手特制的短吹箭筒――竹管不过一臂长，箭头上蘸着从毒箭木树汁中提取的毒素，入肉后能在几秒内麻痹中毒者的呼吸肌群，除了一声闷哼外发不出任何喊叫。轻而短的箭头被塞进吹管，然后噗地一声从管口吹出。还在抽烟的哨兵突然抬手拍了一下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发软，三八大盖从肩头滑落，秦山一个箭步上前接住步枪，左手同时捂住哨兵的嘴，将他轻轻放倒在地。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急速扩大，然后瞳孔扩散，失去了焦点。与此同时，另一名队员将匕首从撬罐头的哨兵颈侧快速划过――从颈动脉到气管同时被切断，血无声地涌进他面前那罐还没撬开的纳豆盒里。

两名队员接过哨兵的三八大盖，将尸体拖入支线坑道的阴影深处，用地上的泥土简单覆了一层遮盖血腥味。随后秦山压低声音命令全队快速通过。十六个人依次从岔口拐过去，全程没有说话，只有军靴踩在泥土上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炮火闷响。

又穿过两个岔口之后，走在最前面的嘎子忽然蹲下，用手指了指前方。秦山凑过去，顺着嘎子指的方向，看见坑道左手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缠着一大团电话线，几十根不同颜色的胶皮线路汇进一个钉在木桩上的接线盒，接线盒旁边是几个用木板拼成的配电箱，电线上方的木梁上挂着日文标示牌――“通信总台?电源集中”。秦山凑近细看，配电箱里几排老式陶瓷接线座和裸露的铜接线柱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这大概是鬼子坑道网的主通信节点，那些电话线分岔通往各个暗堡和指挥所。这正是白天渗透时没走到这条支线而漏掉的地方。

“炸掉。”秦山用手电筒往配电箱上压了一下光斑。

嘎子从背囊里掏出两块塑性炸药，捏成薄片贴在接线盒和配电箱背面，将延时引信调到最短，然后朝秦山点了点头。全队继续向前急速穿行。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冲击波把附近坑道里所有的煤油灯同时给吹的熄灭掉了，黑暗骤然降临，只剩下队员们胸前蒙了布的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斑。电话线断裂的噼啪声和电弧跳火的蓝光在坑道深处一闪而逝，然后彻底沉寂。

整个太白加日军的指挥通讯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坑道网各分岔里的鬼子突然陷入黑暗和混乱――失去了照明，他们只能摸索着墙壁在狭窄的坑道里乱撞；失去了电话，各暗堡之间再也无法协调火力；几个还没被炸掉的机枪巢仍在机械地朝骡马道方向继续射击，但射速和方向明显失去了协调――有的机枪巢此时已经发现主角部队正面佯攻的火力密度在下降，意识到可能被耍了，但电话打不通，传令兵在黑暗坑道里跑错了岔口，命令始终没有送到日军后方。

正面阵地上，一团团长陈杰蹲在土坎后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火力点的变化，看到几处暗堡射孔内的枪口焰先后减弱、停火，又胡乱地朝不同方向打出几个短点射。他放下望远镜，朝步话器喊：“各进攻部队小心，情况不对了！日军正面的部分暗堡突然哑火了！而去小鬼子火力节奏明显被打乱了！不是单个阵位，是一大片同时――”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李扬就把秦山从坑道内发出的电报递给了我。

电文很短：“意外摧毁日军坑道电力总箱与通信总台。日军指挥中断，正面火力已半瘫痪。獠牙继续向坑道深处推进。”

我把电报拍在弹药箱上，按下通话键命令陈杰和丁鹏麒正面部队立即从佯攻转为主攻。同时让张李扬接通兰姆伽，请求盟军航空兵立即起飞轰炸机前来助战，并命令冯锦超的重炮团以最大火力投射量覆盖日军正面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