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端茶,奉酒,也愿意去给他牵马。
他与故友见面,我便在廊下等着,一等就是大半日,也并没有什么怨。
于这山川云梦,于这茫茫大泽之中,我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与萧铎的关系,也开始前所未有地缓和。
云梦泽水草丰美,他的毡毯就铺在岛中,离那烟波浩渺极近的地方。
他卧于毡毯上,常枕在我膝头,望着大泽茫茫,半日无话。
偶尔开口时,会说,“以后,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楼,再建一座城。”
不是楚王,怎能建城。
我知道他所图乃大,这野心大抵已经按不住了。
我已经搞不清楚如今他的野心到底是好事,还是一桩坏事了。
旁的先不要说,过去的也再不要提,往长远看,到底能保全宜f的,就算是好事罢。
那好啊,我盼着早些回郢都,也盼着萧氏兄弟决裂,先把楚国掀起一片血风腥雨来。
楚国大乱,那再好不过了。
忽听他问,“你说,这座城叫什么名字好呢?”
我望着云雾中的水光,内心一片沉静,脱口就道,“云梦城。”
那人闻想了一会儿,说,“就叫它‘云梦城’。”
我随口胡诌的名字,他竟就定下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成了一个好脾气的人了。
是因了来到这大泽之中,人的性情也会因了这天地壮阔而改变吗?
也不知道。
正兀自想着,又听萧铎问,“‘大泽’这二字怎样?”
他也是中了邪,凡事都要问我,我随口答道,“大泽好。”
他便问,“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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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非要说出来什么道理,那也是有的,“‘听竹’囿于一方狭窄的水土,‘弃之’是抛却权位放逐自己,大泽茫茫不见尽头,是天地壮阔,是要有所为,是所图乃大。”
那人闻怔怔的,不久竟笑,“竟这么好么?”
谁知道他果真觉得好,还是觉得不好,我知道他枕着我的腿枕久了,已经把枕麻了好几回,“我信口胡诌,公子不必当真。”
听萧铎对不远处守着的人吩咐,“都听着,以后,不叫‘弃之’,叫‘大泽’。”
后头守着的人皆低头应是。
我闻也怔怔的,他又给自己起了新的字号。
他还问我,“窈窈,好听么?”
我定定地点头,“好听。”
窈窈是我的新名,大泽是他的新字。
你瞧,窈窈也好,大泽也罢,名号不过是个称谓,于是我也就释怀了。
云梦泽的蟹比起郢都更多,也远比郢都肥美。
蟹丑,壳青,眼小,腿多,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一双钳子夹人极疼,我从前极不喜欢吃蟹。
可在云梦泽,我一日要吃两次,一次能吃四只。
不要命地吃,吃得脸都绿了。
吃蟹的时候,萧铎会问我,“你如今喜欢吃蟹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