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任,我不是搞金融出身的,但我很清楚,资产不良率就算是纸面上的8.7%,都已经属于比较坏的程度了。
更何况,现在真实数据还是个谜。
这种情况下,省政府为什么还要着急把农信社推出去改制呢?
难道真的像褚书记说的那样,现在强力推动改制,本质上是想用‘改制’这把手术刀,直接切开这个脓包?”
“农信社改制的事情,国家在1996年的时候就搞过一次了。”金易满担心李怀节不了解具体情况,耐心解释,“结果是换汤不换药,农信社还是县级财政的钱袋子。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把钱存进农信社,年利率要比其他银行高出40%左右,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如果把各种揽储任务的奖励成本算在一起,农信社的年利率要超出其他银行200%还不止。”
“这是基本盘子出了问题啊!”韩晓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这不是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金易满摇摇头,“违规放贷才是大头!
某县农信社,因为违规放贷收不回来,差点闹出挤兑风波。
要不是省里应对及时,紧急拨了一批应急款过去,这次的挤兑是一定会形成风潮的。”
问题这么严重啊!
要知道,银行不怕天灾,甚至不怕战争,唯独担心挤兑。
一旦挤兑成风,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硬挺过去的银行。
任何银行都不行。
因为银行吃的是信誉饭,一旦没有信誉了,挤兑之下,只有破产这一条路。
“这么说,哪怕是采用‘手术刀’式的精准改制,也挽回不了农信社整体垮塌的局势吗?”
“手术刀?”对李怀节的这个说辞,金易满摇摇头。
他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从当前省委政研室放出来的风声看,我认为这更像是想用炸药包去炸鱼塘。
炸完之后,鱼是翻上来了,可塘也毁了,水也浑得没法看了。
放风出来的方案,是派几百人的工作组,进驻全省八十六个县联社,搞全面审计清查。
怀节,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李怀节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这不妨碍他在瞬间就明白了金易满的恐惧,也理解了秦汉所说的“大震荡”。
这不是排查,这是一场席卷全省基层金融和政治生态的风暴。
几百个工作组下去,查出来的绝不会仅仅是金融问题,必然会牵扯出大量基层官员的腐败、渎职。
到时候,恐慌情绪会从金融系统蔓延到基层政权,挤兑风险、群体性事件、官场地震等等,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褚书记说的‘刮骨疗毒’吗?”李怀节斟酌着用词,“这跟截肢没什么区别啊!”
“错!”齐秋云听到金易满这么说,忍不住也插话进来,“截肢还有一道止血措施,这可是连止血措施都没做的蛮干!”
这次就连一贯沉稳的韩晓勇都忍不住插话进来:“他的骨头在哪儿我不知道,但被刮的,肯定是衡北的经济,是老百姓的存款,是基层政府的信誉。”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