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谈的事情难免会涉及到农信社的敏感数据,有很严苛的保密要求,两人都没有带朋友。
郑国栋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金融监管干部。
“怀节主任,久仰。”郑国栋握手很有力,“我们的小师妹汪和暄可是多次提起过你,说你是年轻干部里少有的务实派啊。”
“郑局长过奖。”李怀节请他入座,“今天冒昧约您,是想请教农信社监管方面的问题。”
菜上得简单一份剁椒鱼头,一盘小炒黄牛肉,两个时蔬,一钵冬瓜排骨汤。郑国栋不喝酒,只要了壶绿茶。
“小汪跟我说了你的来意。”郑国栋开门见山,“你想要真实数据,我不可能全部给。
我能给的数据,就是省内十几个问题特别严重的信用联社。
对我们监管方来说,问题已经这么坏了,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可以早一点拿出来。
但你要想清楚,这些数据一旦到你手里,问题可也就交到了你手里。”
李怀节给他倒茶“郑局长,我是省委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主要负责数据分析、研判这项工作。
我通过私人关系拿到这份数据,数据来源本身就有存在质疑的地方。
所以,您放心,这份数据在经过我们分析研判之后,作为补充数据,我们数据小组会在私底下交给各位省委常委。
主要作用是提醒防范,主要性质是仅供参考。”
郑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展眉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省力。”
说到这里,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过来“李主任,这是经过我们局领导批示的、十四个问题严重的县级联社的真实数据。
我们银监部门毕竟是条块结合机构,有些问题,我们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渠道来向地方上发出警示信息。
这是我们在三江市农信社改制试点身上学到的教训。
另外,保密规矩你知道的,李主任,请在这里签字。”
李怀节从容地在收件人一栏中,签上自已的名字,仿佛随口问道:“哦?我们正打算到三江市去取经呢,这个教训您可以和我们说说嘛!”
“很抱歉,这一块有明确的纪律要求,禁止对外传播。”郑国栋指着档案袋,“这里面的内容倒是可以和你简单聊聊。”
“那太好了!”李怀节诚心诚意地感谢,“能够从监管部门的角度来阅读这份数据,就是我在今天最大的收获。”
这一点还真不是李怀节的谦虚。
事实上,同样的数据,每个部门阅读的角度都不一样。
阅读角度,在很多时候都意味着处理态度。
郑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八个字触目惊心,积重难返。”
他喝了口茶,缓缓道“公开数据显示全省农信社不良率8.7%。
但实际上,有二十三个县的联社超过20%,最严重的三个县在35%以上。
这些高不良率联社有个共同特点地方政府干预信贷严重。”
“怎么个干预法?”
“县长、书记批条子贷款,财政缺口用信用社资金填补,政府工程让信用社垫资。
更严重的是,有些县把信用社当成‘小金库’,主要领导亲属开公司,从信用社低息贷款,再高息转贷给中小企业,赚取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