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月高天黑,平阳城的四方城门在夜色中悄然开启。
十支队伍如同蛰伏的夜兽,趁着浓稠的黑暗掩护,轻装出了城门。
他们没有携带重型装备和多余物资,每个曲队仅有的100人和30辆空马车,在寂静的城外小道上留下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队员们脚步轻缓,
兵器都用麻布包裹着,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惊动了潜藏的危险。
带着血腥气的热风卷过平阳城郊的麦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月亮被厚重的乌云裹着,只露出些微淡的光晕,勉强照亮田埂上散落的枯骨。
那些枯骨姿态各异,有的手指蜷缩,像是临死前还在挣扎;
有的骨骼断裂,显然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王胜攥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缠着的麻布已被汗水浸得发潮。
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那是无数次与敌人厮杀留下的印记。
天上的星星和月光,像只濒死的眼睛,忽明忽暗,映得他身后队员们翻动麦秆的身影忽长忽短。
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空,乌云移动的速度很快,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安,也多了几分庆幸——这样的天气,既能掩护他们的行动,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胜哥,这麦穗瘪得很。”
王宝把捆好的麦束往板车上扔,木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脚边的田垄里躺着半截枯骨,指骨上还套着枚锈蚀的铜环,被夜露浸得泛着青黑,铜环上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却还固执地套在骨头上,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你看这麦秆,细得跟柴火似的,往年这时候,麦穗能压弯了腰,一穗下来能有几十粒饱满的麦子。”
他说着,又拿起一穗麦子,轻轻一搓,麦粒稀稀拉拉地掉下来,大多是干瘪的。
王胜蹲下身捻开麦穗,褐色的麦粒从指缝漏下去,多半是空壳。
“或许是这肥料不足,收成不好。”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麦香,却带着一丝土腥味。
夜风卷着麦芒扫过脸颊,带着土腥味和隐约的尸臭——南边的低洼地里还埋着没来得及掩埋的乡亲。
他想起上个月路过那里时,看到的景象至今仍让他心悸。
“能收多少是多少。”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西边黑黢黢的邙山,山影像头蛰伏的巨兽,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吞噬一切。
“去年蝗灾过后,地里能长出麦子就不错了。城里粮仓不多,前两天据说城里的麦米价格又涨价了,一斗米能换半匹布,好多人家都换不起了。”
陈三正弓着腰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咔嚓、
咔嚓”,
像是在切割这沉闷的夜色。
他的动作麻利,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割在麦秆根部,割下的麦子整齐地铺在地上。
头顶的乌云裂开道细缝,月光漏下来的瞬间,能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