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沉默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司马允临死前的狂喜与绝望,伏胤的狠辣,还有那些倒戈士兵的茫然。
“现在洛阳城里,又是一场大清洗。”
钱无双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书房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司马伦恨透了那些响应司马允的人,刀都砍卷了刃,又杀了一千多号人,牵连被流放的更是塞满了官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胜,目光里满是担忧,
“这次召您回去,明着是让您带兵权镇场子,实则就是想探探您的态度——到底站不站他。”
“哐当!”
王胜猛地将茶杯砸在案上,青瓷杯沿磕出一道裂痕,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顺着信纸洇开,将“急招回京”四个字泡得模糊。
他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日头越发毒辣,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间,满是烦躁与无奈。
洛阳城的血雨腥风,终究还是要他亲自去蹚一趟。
王胜捏着眉心,脑海里飞速盘算——他清楚记得这段纷乱的历史,司马伦这颗毒瘤撑不了多久,过些时日就会有其他王爷联合起兵围剿。
可眼下这道召令,他偏偏不能不接。
去了,得摆出效忠的姿态,不然司马伦那多疑的性子,定会先拿他开刀;可效忠得太过明显,日后诸王清算司马伦时,他难免会被贴上“逆党”的标签,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真是伤脑筋!”
他低声骂了句,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如今已是四月初,暖风都带着几分慵懒,他本以为西海郡的事了结后,能在家安安稳稳待几日,陪着即将临盆的妻子们,过几天酒池肉林的舒坦日子。
可自打穿越到这乱世,他就没真正歇过——不是在战场上拼杀,就是在赶往战场的路上,要么就是泡在作坊里搞发明、算账目,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妻子李清萍亲手绣的平安符,贴身戴了快半年。
还有三个月,清萍和柳嫣就要生产了,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他实在放心不下。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胜长舒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等熬过这阵乱局,太平日子总会来的。
“钱无双!”
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烦躁,多了几分果决。
门外的钱无双应声而入,见案上的碎瓷片,识趣地没多问。
“你去通知陈三,明日一早备队。”
王胜沉声道,
“二十名陌刀兵,八十名重甲骑兵,必须都是铜皮初期以上的武者。”
“每人配三匹良驹,轮流换乘,这样行军速度能快些,十日之内务必抵达洛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人单兵作战能力顶得上十个寻常士兵,明面上只带一百人不违制,既不扎眼,又能护住周全。”
钱无双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又被王胜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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