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开口却直指他最隐秘的几项发明,显然不是寻常闺秀那般只知梳妆打扮。他正欲开口,杜宏已笑着打圆场:
“将军莫怪,我这孙女性子内向,平日里不爱说话,却最是心细如发,痴迷新鲜物件,尤其钻研算学典籍,家里藏的算经她都翻烂了。”
“算学?”
王胜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眼中陡然亮起精光。
他穿越至此已有一年多,深知发明创造离不开算学支撑——改良农具需要算尺寸比例,炼制玻璃需要算原料配比,日后若想造火器、修水利,想发明蒸汽机等更需要精通算学的人才。
而他自已分身乏术,没有多余时间去培养算学人才。
可如今这时代,能识数记账的人倒是不少,真正懂深奥算学的却寥寥无几,他正愁找不到这样的人才!
王胜重新落座,目光灼灼地看向杜丽丽,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杜姑娘精通算学?”
“不知姑娘对《九章算术》中的方田、商功之术,可有研究?”
杜丽丽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九章算术》小女幼时便随先生研习,方田术测算田亩、商功术计仓廪体积,小女曾以家中庄田、粮仓试过推演,倒也略知一二。”
她说着,抬眸看向王胜,眸中难得染上几分兴致,
“只是书中‘圆田术’载‘半周半径相乘得积步’,将军发明的玻璃若要制成规整的圆盏,测算用料时,这半径与周长的换算,不知将军可有更精当的法子?”
这话一出,王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杜丽丽不过是通读过算经,竟没想她能将算学与实际器物制作结合,还精准点出了圆田术在实操中的误差——这正是他改良玻璃烧制时遇到的难题,寻常工匠只会按旧法估算,从未有人能从算理上提出质疑。
“姑娘竟有这般见地!”
王胜身子不自觉前倾,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音,
“实不相瞒,我正为此事烦忧。”
“旧法算圆,误差颇大,烧制圆盏时常因用料估算不准而碎裂。我曾想过以‘径一周三’为基,再细算余径,却始终未能得一个精准的常数。”
杜丽丽闻,眼中闪过一丝亮芒,伸手从腕间解下银佛珠,将珠子在桌面上摆出一个规整的圆形,又取过两根象牙箸当作直径与半径:
“小女曾反复测算家中水车的轮盘,发现径一周三之法,实则是粗略概算。”
“若以轮盘直径为一丈,实测周长竟有三丈一尺四寸有余,只是这余数如何恒定,小女尚未找到章法。”
“三丈一尺四寸!”
王胜猛地拍了下桌案,震得碗碟微微作响。
他强忍着想拿出纸笔演算的冲动,看向杜丽丽的目光已满是炽热——这姑娘口中的数值,竟与他记忆中圆周率的近似值如此接近!
在这个算学凋敝的时代,能凭实测得出这般结论,简直是天纵奇才!
一旁的杜宏见两人聊得投机,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悄悄对杜通递了个眼色。
杜通心中暗自惊叹不已,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已的侄女对算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如此精通这门学问。
在这个时代,算学并不是一门被广泛重视的学科,而且女子通常被认为不适合涉足这样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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