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城里好多人家都开始节衣缩食了,大户都囤积粮食,把粮仓守得跟铁桶似的。小老百姓”
“就惨多了,物价越来越高,能喝上稀粥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手里的镰刀猛地用力,割下一大片麦子,
“该死的战争,可恨的胡人,把好好的日子都搅黄了。”
“朝廷也没用,各地士族拥兵自重,中央政府据说都已经命令难以抵达边城了。”
王田手腕翻转,割下的麦秆整齐地码在身后,他最是机灵,这几天经常在城内不当值的时候就去闲逛打听,知道不少消息。
“我前几天在城里看到,有几个老百姓因吃的不够,都快站不稳了,还得硬挺下去,不等胡人打来,咱们自已就先撑不住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这个村子的这么多麦子,咱麦地们的30辆马车可装不下,估计能多少装下500辆车都不止呢?”
王田又说道,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虽然麦穗干瘪,但数量确实不少。
风吹过王胜腰间的箭囊,十二支雕翎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在回应着王田的话。
王迟握紧铁叉,叉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铁叉往地上顿了顿,叉尖插入土中半尺多深。
田埂边的狗尾草被风刮得贴在脚踝上,像死人的手指,冰凉刺骨。
“都是那帮胡人闹的,好好的庄稼地,非要马蹄子踩一遍。”
他往西边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洇没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咱们家那幸好还远离这边,要是胡人骑兵南下到了那,估计也会遭殃。我听说其他县城外的开始组织壮丁护村了,就怕胡人突然杀过去。”
刘凡曲正从麦垛后走过来,他甲胄上的铜钉在夜色里闪着微光,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叮”声。
这位四十岁的曲正左手缺了根小指,断口处的伤疤在月光下像条扭曲的蚯蚓,那是三年前和胡人作战时留下的。
“加快手脚。”
他拍了拍王胜的肩膀,断指处的伤疤蹭过对方粗布战袍,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后半夜要起露水,麦秆沾了潮气就沉了,装车费劲,赶路也沉。”
风突然起了,吹得远处的荒坟纸幡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坟前哭泣,他望着西边的黑暗补充道,
“而且夜路走久了,谁知道会撞见什么。前两年有个小队就是在夜里收粮,遇到了狼群,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半人了。”
王田挥动镰刀的动作顿了顿,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带来一丝冰凉的感觉。
“凡曲正,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抹了把脸,指缝里还沾着麦糠,脸上留下几道灰痕。
“我昨儿个梦见我娘在院子里晒麦子,金黄一片,香得很,院子里还飘着馒头的香味。”
“可一睁眼,还是这该死的战场,除了麦子就是枯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又赶紧清了清嗓子,像是怕被人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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