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往王胜身后缩,却撞翻了门口的花架,青瓷花盆在地上碎成八瓣,泥土溅到了路过的龟奴绸缎裤子上。
“哎哟喂!”
那龟奴尖着嗓子跳起来,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
“哪来的土包子,眼睛长头顶上了?”
他叉着腰正要发作,瞥见王胜腰间露出的半截钢刀,话头突然转了个弯,
“算了算了,今天头牌巧巧姑娘初夜选客,就不跟你们计较——里边请,里边请!”
大厅里早挤满了人,八仙桌拼得满满当当,酒气混着香粉味在空气里翻腾。
王胜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弟兄几个挤在一起,板凳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王宝盯着墙上挂着的仕女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王虫被对面公子哥腰间的玉佩晃花了眼,那玉在灯火下泛着柔光,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透亮的石头。
“听说了吗?苏巧巧今天第一次接客。”
邻桌的书生摇着折扇,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她爹可是镇守边关的苏攀将军,当年一杆银枪挑落过匈奴……”
“嘘——”
旁边的商人赶紧打断他,往楼上瞟了一眼,
“这话也敢说?如今是安国公掌着兵权,提旧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胜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来这平阳城一个月,听了不少关于苏家的传闻。
据说苏将军战败后,被政敌攻讦,安国公连夜抄了将军府,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全入了教坊司。
这苏巧巧能进这偏远的边塞郡城当花魁,怕是少不了安国公的“恩典”,
其实苏将军的政敌内幕才知晓实情,他兵败完全是因为叛徒的出卖所致,但外人是不知道的,普通人只会看表面,这就是政治斗争。
忽然,全场的喧哗像被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二楼的雕花栏杆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月白裙的女子。
她手里握着支玉笛,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就像月光落在了绸缎上。
王虫手里的花生“啪嗒”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女子的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眉梢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愁绪,明明站在灯火最盛处,却像笼罩着层薄雾。
“那就是苏巧巧?”
王宝的声音发飘,他觉得村里最俊的二丫跟这姑娘比,就像野地里的蒲公英遇上了园子里的牡丹。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有个胖公子手里的玉扳指差点滑进酒杯,还有个秀才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乌云似的污渍。
“诸位公子。”
苏巧巧的声音清得像风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女子今日……不以金银论客。”
她顿了顿,玉笛在指间转了个圈,
“家父曾教我,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今日便以‘忠勇’为题,恳请诸位赐诗一首。”
“若有佳作,巧巧愿奉陪彻夜,煮酒论诗。”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穿锦袍的公子哥摩拳擦掌,文人们赶紧让小厮铺纸研墨,连角落里喝闷酒的几个武将都直了直腰。
“忠勇?这题目……”
陈三挠挠头,他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利索,更别说作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