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邑县的清晨,总带着几分冬日特有的凛冽。
王胜立在县衙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抹渐亮的鱼肚白——晨光刺破铅灰云层,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厚重的夜色,却没能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裹挟着地上残尸的铁锈味往鼻腔里钻,冷得人鼻尖发疼,也让昨夜的厮杀记忆愈发清晰。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质刀鞘传来,刀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早已在寒风中凝成暗红的冰粒。
“今晚闹了这么大动静,绛邑县的人怕是都被厮杀声惊醒了,现在整个县城,早该传遍咱们和贾吉的事了。”
王胜的声音沉得像廊下的积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他语气添了几分急切,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依旧紧绷的脸:
“受伤的弟兄赶紧找医兵包扎,别耽误了伤情;”
“剩下的人抓紧时间歇半个时辰,吃点干粮补充体力——天亮咱们就出城去洋县。”
“迟则生变。”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
“贾吉是河东郡太守的人,万一河东郡还有援军赶过来,咱们被困在县城里,麻烦就大了。”
“咱们在城外是重骑兵,就是面对千人的轻骑兵也有一战之力。”
不远处,李默和蒋五正扶着墙起身。
昨夜两人被贾吉的人吓得不轻,此刻腿还在哆哆嗦嗦,李默甚至需要紧紧扶着蒋五的胳膊才能站稳。
但想到自已身为绛邑县官员的职责,两人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杆,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匆匆往县衙内堂走去——
他们得赶紧安抚百姓,把贾吉勾结外敌、意图抢夺贡品的罪行公之于众,免得流四起,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三浑身是劲地跑了过来,甲胄上的血渍早已冻成了冰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手里却紧紧攥着几封折叠整齐的书信,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曲正!这是从悦来客栈贾吉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您快看看!”
他将书信递到王胜面前,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
“这上面盖着河东郡太守府的朱红大印,明明白白写着让贾吉配合他们抢贡品,还要把楚楚小姐绑了,用来要挟平阳郡守!这可是铁证啊!”
“这群人也真是自信,都不知道销毁证据。”
王胜接过书信,指尖轻轻拂过落款处的朱红大印,印纹清晰,绝非伪造。
他快速扫完信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冷了几分——河东郡太守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不仅觊觎贡品,还想拿黄楚楚当筹码,真是胆大包天。
他转手将书信递给身后的黄楚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这些书信,我会派人送往驿站,快马送去平阳郡守府,交给你父亲。”
“让他知道,河东郡太守都敢在他的地界上动歪心思,这账,得好好算算。”
黄楚楚接过书信,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低头快速看了几行,信上的字迹冰冷刺眼,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河东郡太守的野心与狠辣。
抬头时,她看向王胜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依赖与感激,还多了几分坚定——有了这些铁证,父亲定能向朝廷参河东郡太守一本,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半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绛邑县的东门缓缓打开。
厚重的城门在士兵们的推动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告别这座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