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无双望着王胜策马立在雪地中的背影,锦袍下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缰绳。
方才那场血战的惨烈尚未散尽,断影楼弟子的尸身倒在雪地里,鲜血漫过脚踝,在冰层上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可她此刻满心杂乱,却都系在那个年轻将军身上。
——她输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天机阁少阁主平日里的从容。
从小被父亲当作继承人教养,通读天机阁藏里的兵书战策,五岁学追踪,七岁辨毒理,十岁便能从马蹄印的深浅判断敌踪远近。
她曾以为,这世间年轻一辈中,难有谁能在探查警戒上胜过自已。
可王胜呢?
不过从军半年的小将,仅凭一句“注意戒备”,便识破了断影楼布置得密不透风的埋伏。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个赌约。
“当一年大头兵……”
钱无双低声喃语,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月白色锦袍的衣襟,指尖触到束胸的锦带——这是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连天机阁的几位长老都不知晓。
军营里食宿操练都在一处,同吃同住,日夜相对,一旦暴露女儿身,不仅天机阁的颜面荡然无存,她自已更是……
可目光再次落向王胜时,那份懊恼竟掺了些别的滋味。
他方才斩杀史真湘的模样,至今仍在眼前。
陌刀劈落时带起的劲风,连漫天飞雪都被劈开一道裂口,铜皮境中期的修为,却能凭着更老道的战技,一刀斩碎断影楼副楼主的剑招。
还有那柄陌刀,长逾一丈,刃宽三寸,既不像马槊那般注重穿刺,也不似长枪追求灵动。
劈砍时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竟能连铁重甲都劈开——
天机阁藏里收录了自商周以来的三千七百种兵器图谱,她能背出每一种的形制与用法,却偏偏认不出这刀的来历。
“自已发明的新式武器?”
钱无双眉峰微蹙,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好奇。
还有他发现埋伏的本事,绝非寻常斥候可比,若非亲眼所见,她简直要以为王胜会什么未卜先知的秘术。
“或许……当一年兵,也不算太糟。”
她轻轻踢了踢马腹,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已都未察觉的浅笑。
能近距离探究这个神秘的年轻将军,说不定比追查那些失踪的密函更有趣。
此时的王胜正勒马立于尸骸之间,陌刀的刀锋垂在身侧,血珠顺着刀刃滚落,砸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血珠。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停止追击!”
他扬声喝道,声音穿透战场的余响,
“救治伤员!清点人数与战利品!”
士兵们轰然应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士兵们放下马槊,开始四处游走寻找战利品;有的士兵翻身下马,甲胄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弓箭手们则忙着回收箭矢,将那些淬了毒的鸦羽箭单独归类——这些毒箭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陈三快步奔来,军靴踩在血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手里攥着个牛皮账簿,鼻尖冻得通红,却难掩脸上的兴奋:
“将军!此战大胜!”
“说细些。”
王胜的声音依旧沉稳,目光扫过那些倒在雪地里的断影楼弟子,其中不少人身穿玄色劲装,领口绣着银灰断影纹——这些人,本该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如今却成了冰原上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