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窗户全部锁死,楼内彻底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却比刚才的混乱更让人窒息。
窗外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那些凄厉的哀嚎,分明是方才还在楼下值守的护卫,此刻却成了刀下亡魂。
几个胆小的贵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华美的衣襟。
“完了……我们今晚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有人带着哭腔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黄楚楚忽然站起身。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但声音却异常镇定:
“大家不要惊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王胜将军还在外面御敌,他一定能保护我们安全的!”
一路从平阳郡过来,数次遭遇袭击,王胜每次都能浴血杀出一条生路。
在她心里,那个男人就像一座山,永远不会倒下。
这份笃定,竟奇异地安抚了不少人的心。
李甫和张太傅对视一眼,悄悄走到靠近路边的窗沿,借着窗缝向外窥探。
夜色里,厮杀正酣。
王胜一身月白锦袍早已被血染红,却依旧像一柄出鞘的利刀,在黑衣人中穿梭。
他带来的护卫虽少,却个个悍勇,结成一个紧密的阵型,死死护住马车和楼门。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砍杀声震耳欲聋。
李甫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虽久离战场,却看得出局势凶险——对方人数至少是王胜的五倍,且个个凶悍,显然是亡命之徒。
更要命的是,王胜带来的人都没穿甲胄,手里也只有寻常佩刀,哪比得上这些黑衣人手中的阔刃长刀?
按常理说,这般悬殊的兵力,早已该溃败了。
可王胜他们却像钉在地上的钉子,硬生生扛住了一波又一波冲击。
“这小子……”
他不知道的是王胜的士兵都已经是铜皮初期的武者,虽无甲胄,但对普通人能以一敌十。
李甫低声呢喃,语气复杂。
有担忧,有惊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忽然想起王胜写的那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此刻看来,这不仅是写梅,更是他自已的写照——越是绝境,越能显出骨子里的硬气。
张太傅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望着窗外那道浴血的身影,轻叹道:
“文能惊座,武能陷阵……这般人物,若能活过今晚,将来必有大成。”
楼内的哭泣声渐渐停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听着窗外的厮杀,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城防军能听到这边动静后能尽早赶来,洛阳城每隔一里就有个牌楼用于安全观察值守,就算被发现,到城防军赶来,至少也要一刻钟,毕竟洛河这里还是位置稍微偏僻了点。
黄楚楚望着窗缝透出的微光,仿佛能透过那片黑暗,看到王胜挥刀的身影。
李思思则攥紧了团扇,扇骨几乎要被捏断——她从未如此期盼一个人能赢,哪怕是在诗会上,她也未曾对谁有过这般迫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