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穿好衣服便踩着急促的脚步直奔书房。
刚转过回廊,就见书房门口戳着两个身影——那是两名传令兵,灰头土脸的模样像是从戈壁滩里滚出来的,连鬓角都沾着沙尘。
两人背靠着廊柱,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显然是日夜兼程奔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什么事这么紧急?”
王胜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刚从内院出来的沉郁。
方才安置李婉娘时的温软还残留在心头,此刻被这急促的阵仗打断,难免生出几分不悦。
但他目光扫过西海士兵那疲惫的身影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
“进来说话。”
两名士兵踉跄着跟进书房,刚要屈膝跪地,就被王胜抬手拦住:
“军情要紧,不必拘礼。”
他的视线落在左侧士兵怀里死死攥着的牛皮信囊上,那信囊边角磨得脱了线,绳结处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想来是一路护着信,被兵器划到也浑然不觉。
“将军!”
左侧那名士兵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被风沙磨裂了,他颤抖着解开信囊。
“这是求援信!西海郡遭了匈奴人偷袭,连破四座县城,如今西海城都被围了!庾凡校尉让卑职几名传令兵分别向张掖、酒泉两郡求援!”
王胜接过信,目光刚扫过“西海城危,十万火急”八个字,眉峰就猛地拧成了疙瘩,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瞳孔骤然收缩,细看信件内容,方才的慵懒瞬间消散无踪。
待士兵站定,王胜抬眼审视——这士兵约莫二十出头,左脸颊一道新鲜的刀疤还泛着红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焦灼,却强撑着不敢露出半分怯懦。
“你是西海郡的人?”
“回将军,卑职是西海城戍卒周勇!”
士兵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下干涩的唾沫,
“八日前从西海城突围,先奔张掖求援。张掖守将说张掖的兵权现在是将军手中,他不敢擅自调兵,便派了一名亲兵随卑职来凉州。”
“这一路我们换马不换人,两天两夜没合眼,跑死了两匹驿马,总算赶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名士兵——对方已经撑不住靠墙站着,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对着王胜费力地拱了拱手。
“给我详细说说,西海郡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胜转身走到墙边的沙盘前,指尖重重戳在标着“西海郡”的位置,细沙被戳得飞溅。
烛火摇曳着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方才面对李婉娘时的温情早已褪去,只剩下久经沙场的凛冽。
周勇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回将军,匈奴人是十五日前动的手。一开始只围了最靠东边边境的两座县城,庾凡校尉得到求助信后怕县城失守,立刻调了两拨千人队分路驰援——谁料匈奴人事先在必经的狭谷设了伏!”
“那狭谷两侧全是断崖,他们堆了滚石和火油,我军刚进谷,滚石就跟暴雨似的砸下来,火油点着后,连马都惊得乱撞……”
说到这里,周勇的声音哽咽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下一层尘土,露出下面泛红的眼眶:
“两拨援军……两千弟兄,一个都没活下来。”
“我们后来去收尸,谷里的火还烧得旺,尸体都焦黑了,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王胜的指尖在沙盘上猛地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