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一早,你就守在后门,裴府的马车一到,立刻上车!”
绿珠抬眸望他,烛光映在她眼底,有担忧,有感激,还有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她缓缓点头,将玉笛放在案上,指尖抚过笛身的雕花:
“全凭大人安排。只是……多谢大人肯为我这般费心。”
她虽知晓石崇的贪婪霸道,对她还是很好的。
......
裴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映在墙上。
门窗早已紧紧闩住,连廊下的侍女都被遣得远远的,只留一室寂静与淡淡的茶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石崇带着绿珠离开后,裴善便示意大儿子裴济源一同留下,三人围坐在案几旁,气氛凝重却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探究。
裴善指尖捻着颔下的长须,目光落在王胜脸上,带着三朝老臣特有的沉稳与试探。
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王将军,老夫有一事不明。”
“你在相府向赵王举荐老夫官职,将我调往西域辅佐你,这份信任老夫感念在心。”
“只是……洛阳毕竟是京都,老夫虽已罢官,却也安稳度日,不知将军为何执意要将我这把老骨头,带到西部那偏远之地去?”
他这话问得直接,眼底藏着一丝疑惑,王胜此举,若说是单纯需要他的西域经验,倒也说得通,可总觉得背后还有更深的考量,他必须问个明白。
王胜闻,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眸反问:
“裴大人阅历深厚,见多识广,您真的认为,洛阳这几次政变,会就此终结吗?”
裴善闻,捻须的动作一顿,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他垂下眼帘,陷入沉思,过往几十年的官场沉浮、腥风血雨在脑海中闪过。
从武帝驾崩到贾后乱政,再到太子惨死、赵王夺权,短短不到两年,洛阳城已是几度易主,尸横遍野。
他缓缓抬起头,语气沉重:
“你说得没错。”
“如今惠帝昏聩,难当大任,太子已死,储位空悬,大权尽落赵王之手。”
“赵王辈分高,权势重,野心更是昭然若揭,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这京都的平静,恐怕只是暂时的。”
“正是如此。”
王胜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裴济源,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裴叔叔在朝中任职,虽官阶不高,却也看得真切。”
“不知您有何高见?”
裴济源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刻被点名,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地沉思片刻。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字:
“若赵王不甘人下……那他难道是想……篡位?”
最后“篡位”二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音刚落,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神惊恐地扫向门窗,仿佛怕这大逆不道的话被外人听去。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杀头之罪,哪怕只是随口揣测,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王胜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语气却异常笃定:
“不瞒二位,早在太子被害、贾后即将倒台之前,这些事情,我便已经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