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的长安夜色，被一层薄暮裹着几分慵懒。

府邸的雕梁下，挂着两盏绛色灯笼，暖光透过纱幔洒在青石板上，映出阶前落英的碎影。

王胜倚在内院朱红廊柱旁，指尖捻着半盏残酒，琥珀色的酒液晃荡着，

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不远处抚琴的女子苏婉身上。

她穿一身素色罗裙，裙摆绣着暗纹茉莉，正低头拨弄桐木琴。

指尖拂过七弦时，腕间银镯轻响，如檐角风铃摇曳。

一曲《折杨柳》还未终了，忽闻脚步声，她身子猛地一僵，琴弦“铮”地崩出一声杂音。

指尖触电般收回，琴身被她慌乱按住，指腹在弦上蹭出细碎的颤音。

“苏姑娘好琴艺。”

王胜迈步上前，声音压得低沉，怕扰了这片刻清宁。

苏婉慌忙起身，裙裾扫过琴凳发出窸窣轻响。

她屈膝行礼时，脖颈弯出脆弱的弧度，长睫如蝶翼般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贱妾献丑了。”

声音比琴音更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不知将军可爱听。”

王胜伸手虚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手腕，肌肤微凉，细腻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还带着琴弦硌出的浅红印子。

他征战一个月了，此刻这抹温软竟让他心头一悸。

“姑娘不必多礼，”

“我已经打听到，你曾是长安城内琴艺最好的花魁，最后被李玉给强娶了。”

他顺势坐下，目光掠过她紧攥的裙角，

“方才那曲《折杨柳》，满是离愁，姑娘可是想家了？”

苏婉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琴身雕刻的缠枝莲。

半晌，才轻声道：

“贱妾身世微贱，入府后终日拘于后院，不过是些无足挂齿的闲愁罢了。”

语气里的落寞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王胜这才注意到她鬓边插着支素银簪，簪头磨得发亮，想来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人生苦短，何必困于琐事。”

王胜端起案上酒盏递过去，琥珀色的酒液晃着暖光，

“陪我饮一杯，暂忘烦忧。”

苏婉抬眼飞快瞥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指尖在酒盏边缘试探着碰了碰，终究还是接过，浅酌一口。

烈酒入喉，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脸颊瞬间漫开桃花般的红晕，连耳根都染透了。

她慌忙用手帕掩唇，帕子上绣的并蒂莲被咳湿一角。

“对、对不起……”

声音带着水汽般的哑。

王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征战的戾气忽然就化了。

他倾身靠近，指尖拂去她嘴角沾的酒渍：

“傻姑娘，喝酒哪有不呛的。”

气息扫过她鼻尖，带着松木与墨香。

苏婉身子又是一僵，却没有躲开，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隔着薄衫都能听见咚咚声。

“将军……”

她刚开口，王胜已握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跟我来。”

他说得不容置疑，另一只手已揽住她的腰。

苏婉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手臂的力道箍得更紧。

不是粗暴，是带着安抚的强势。

穿过回廊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夜风。

王胜的脚步很稳，却故意放慢，让她能借着廊柱的阴影掩饰脸上的红。

进了内室，他吹熄廊下的灯，只留一盏青铜烛台，

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暖。

"别怕。"

苏婉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