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王府正厅里已经摆开了四桌宴席。
两桌坐着妻儿家小,另外两桌坐的,全是跟着王胜一路打江山的老臣及家眷。
说是老臣,其实早就是实打实的亲家。
不是这位夫人的亲爹,就是那位夫人的祖父,个个都是王胜信得过的自家人。
王胜一身常服,端坐主位,身旁坐的便是几位亲家长辈。
他抬手压了压席间的轻声交谈,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道。
“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一路舟车劳顿,赶这么远的路过来,府里几位夫人还都挺着身孕,一路跟着颠簸。”
“好在,平平安安,全都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松:
“今天就是家宴,没有朝堂上那一套虚礼,大家不用拘谨。吃好喝好,下午先好好歇着,洗漱一番,把路上的乏气都散掉。”
说完,他侧头喊了一声:
“无双。”
一旁的无双立刻上前躬身:“王爷。”
“吩咐伙房,把热水备足,澡堂的大池子灌满。”
这话一出,桌边几位夫人脸上同时泛起一层薄红。
心里又是甜,又是羞,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甜的是王胜心细,一路辛苦都记在心里;羞的是王府那澡堂,地方宽敞,她们几个早就一起用过多少次,彼此早已不陌生,可每次真要一起进去,还是免不了有些难为情。
至于期待什么,她们心里都清楚。
王胜没再多说,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
“今天在座的,不是妻儿,就是亲家翁。”
“朝堂规矩,一概不用。”
“来,我敬诸位一杯——为将来的太平岁月。”
“为将来的太平岁月!”
张博、李甫、杜宏、裴善、王田、王虫等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附和。
酒杯一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正热。
张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他年纪最长,又是最早跟着王胜的老人,说话也最直接。
“王爷,老臣有句话,憋在心里,还是得问问。”
王胜笑了笑:“老丈但说无妨,都是自家人。”
“不知平阳王接下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博目光一正,桌上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停下了筷子,纷纷看了过来。
“你是我们看着一步一步走起来的。不到三年,从一个小小的曲正,做到如今手握重兵、掌控半壁江山的异姓王。”
“这份功业,说是前无古人,也不为过。”
“之前信里,你只提了笼络人心、扶持新帝,可具体怎么走……我们几个老东西,心里还是没底。”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们现在和王胜,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儿女联姻,家族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胜下一步怎么走,直接关系到他们全族的生死富贵。
王胜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反而先笑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语气轻松,却字字清晰:
“你们肯定在猜——如今我王胜大权在握,兵强马壮,是不是也想学当年司马家取代曹家一样,自已坐那张龙椅?”
众人脸色微变。
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没人敢直接说出口。
王胜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皇帝,我没兴趣。”
“那张椅子,看着风光,实则孤得很,也累得很。我不想一辈子被朝政捆在皇宫里,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一转,他眼神冷了几分:
“但是——司马家的人,我也不会再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