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宁方远的调令正式下达了。汉东方面的干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消息传得不算快，毕竟到了这个级别的事，没人敢在尘埃落定之前多嘴；但也不算慢，该知道的人，比宁方远慢不了多少时间。

恭喜的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有真心为他高兴的老同事、老部下，有客气寒暄的平级干部，也有那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突然冒出来道贺的。宁方远一一接了，语气不冷不热，该客气的客气，该亲近的亲近。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他早就学会了在这些虚虚实实的人情往来中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

调令正式下达之后，交接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宁方远把大部分日常工作逐步移交给李季平，从经济工作到人事安排，从重点项目到信访维稳，一项一项，条理分明，没有任何遗漏。李季平接手得也快，他跟宁方远配合了这几年，对汉东的情况已经烂熟于心。

宁方远心里清楚，李季平接任书记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事。一方面有自已的推荐，另一方面李季平背后的势力也在发力，两边使力，这个位置他坐定了。

四天的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最后一天。李季平在常委会结束之后叫住了宁方远，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方远书记，”李季平用了正式的称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明天您就走了，今晚我们给您办个欢送会。同志们都想跟您叙叙。”

宁方远看了他一眼。前几任书记离任时都办了，这是规矩，也是人情。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欢送会在省委招待所的小宴会厅里办的。来了不少人，省委常委们几乎都到了，还有一些省委的副部级干部，大家围坐在一起，没有正式的致辞，没有繁文缛节，就是吃顿饭、喝杯酒、说几句话，但也免不了跟宁方远拉关系，套近乎。

李季平先站起来，端着酒杯，面对着宁方远：“方远书记，汉东这几年的发展，您功不可没。这杯酒，我敬您。”

宁方远站起来，和他碰了杯，没有多说，一饮而尽。

然后是一个一个地敬，韩雪松、赵建业、祁同伟……。

宁方远一一回应，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只是简单地说几句，碰杯，然后坐下。

散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宁方远和李季平走在最前面。

“方远书记，一路顺风。”李季平伸出手。

宁方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汉东就交给你了。”

李季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宁方远走出招待所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底的热气，闷闷的，裹着一股梧桐树叶的青涩气息。路舟已经拉开车门在等着了，他弯腰坐进去，说了声“回去”。

车子驶出招待所。宁方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这座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详。

回到家属院，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杨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合上书本站起来迎了过去。宁方远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杨雪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明天直接飞京城。”宁方远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释然，“你要不要先回明珠一趟？然后再去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