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蕴是记得,家中珍藏了南姝的字画这回事的。
上辈子,沈礼蕴乐于做一个合格的妻,看裴策忙于庙堂,便一力包揽裴策所有的日常琐务。
六月六,天贶节,沈礼蕴带着家中仆妇婢女,给裴策书房和藏书阁里的典籍、经卷,统统拿出来晾晒。
“这些都是少爷珍藏的名画、典籍,你们仔细着些翻,潮的,霉的,虫蠹,都要晾好,晒好。”
她这厢,像个老妈子一样张罗。
便看到仆役从一只箱匣里取出卷轴,摊开,晾晒。
都是一些字画。
这箱匣,沈礼蕴认得,是一直被裴策珍藏在书架最顶上的那一只。
沈礼蕴对裴策的东西一向关心、好奇,她偷偷翻过不少他的书,唯独被放在最上头的那个箱子,落了锁,一直被存放得很好,平日里都不舍得让人碰。
佣人用布打湿了,擦干净上头的灰尘,小叶紫檀箱匣原本的质感便显露出来。
大漆桐油刷得箱匣通体透光亮滑,箱面上螺钿、象牙,镶嵌出一副鸳鸯荷叶戏水图。
有识货的仆妇摸了摸箱子边角,赞道:
“这铜包角,可真精细。”
沈礼蕴出于好奇,走过去细细打量这些从箱匣里拿出来的字画。
这些卷轴,画作居多。
沈礼蕴不会赏画,也赏不来画,只觉得挺好看。
但是像冥冥受到指引,眼神猛地钉在落款上,又是那枚熟悉的印章落款――南姝。
沈礼蕴心头一沉,又扫了这一大片刚取出来的书画,不是南姝的画,还能是谁的画?
所有落款,全都是南姝无疑。
那一刹那,沈礼蕴像是想通了什么:
为何裴策要用这么好的箱子珍藏;
为何这箱子要被存放在最高的位置;
为何裴策从不许旁人碰……
都是因为那是南姝的东西,裴策他珍视。
箱子上那双鸳鸯戏水图,此刻变得极其扎眼、讽刺。
沈礼蕴胸中熊熊燃起一股无名火,却又受伤无比。好似自己突然看破了什么秘密,这秘密却反过来化作利器,一刀刀隔着虚空砍到她身上。
自己爱重的夫君,竟珍藏着其他女人的字画,对她这个妻子而,是伤害,亦是羞辱。
她还没想好要拿这些字画怎么办。
门外,几人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悠然传来。
裴策和他的同僚,从前厅一路往这边来。
他们应该是要去议事厅议事。
只是有人眼尖,瞧见了沈礼蕴正在带着家仆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