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上,气氛沉闷。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那二十多个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血战的“狼崽子”们,一个个却脸色煞白。
他们打赢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他们以几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五百多名武装到牙牙齿的日本兵。
这战绩,说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华北。
但此刻,他们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混杂着恶心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那个叫刘三的年轻士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感觉自己的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昨晚那血腥的一幕,那个被王猛用工兵铲劈开脑袋的日本兵,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又跑到路边,扶着一棵树,哇哇地吐了起来。
但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妈的,又吐!你们这帮小子,还能有点出息不?”王猛的大嗓门,在林子里响了起来。
他走到刘三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
“小子,我跟你说,这打仗啊,就跟女人那啥一样。第一次,是有点恶心,是有点紧张。可你多来几次,习惯了,你就会发现,这里面……有他娘的无穷的乐子!”王猛咧着大嘴,试图用他那套歪理,来开导这些新兵蛋子。
“王哥,我们……我们杀了那么多人……”刘三的嘴唇在发抖,他不敢去看王猛的眼睛。
“人?”王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揪住刘三的衣领,几乎是把他的脸,凑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他妈给老子看清楚!”王猛指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你管那帮畜生叫人?王家峪那三百多口,算不算人?被他们开膛破肚的女人,被他们当活靶子的孩子,算不算人?”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是魔鬼!我们杀他们,不叫杀人!叫他妈的替天行道!叫为民除害!你懂不懂!”
王猛的咆哮声,在林子里回荡。
所有的“狼崽子”们,都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看着他。
刘三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害怕……”他哽咽着说道,“我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血,那些肠子……我怕我以后,再也睡不着觉了。”
听到这话,王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是在中东的沙漠里,他第一次用机枪把一个恐怖分子打成两截。那天晚上,他也吐了,也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