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彻底乱了套。

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和爆炸声。

这些在地面战场上，面对日本人的刺刀，都未曾后退一步的铁血汉子。在来自天空的，这种完全无法抵抗的打击面前，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绝望和无力。

山神庙里。

江辰他们的情况，要好得多。

山神庙的位置，实在是太隐蔽了。而且，在搬进来之后，江辰就命令赵海，用各种伪装手段，将整个庙宇，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从高空看下来，这里，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林。

但即便如此，那剧烈的爆炸，所带来的地动山摇，还是让躲在庙里的众人，心惊胆战。

“妈的……这帮畜生，是把整个兵工厂的炸弹，都搬过来了吗？”王猛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出来了。

赵海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他看着窗外那一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嘴里喃喃地说道：“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至少……至少有三十架以上……”

作为技术宅，他一眼就认出了天上那些“铁王八”的型号。

“头儿，张营长他们……怕是顶不住了。”李锐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正被林默死死地护在身下。

江辰没有说话。

他冷冷地看着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他的心里，在滴血。

张灵甫的这个营，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那些国军士兵，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打起仗来，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爷们儿。

现在，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的眼前，被成片地收割。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黑泽龙一……”江辰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扔完它携带的所有炸弹，晃晃悠悠地离开时。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山林里，那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和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糊味。

江辰第一个从山神庙里冲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张灵甫他们怎么样了。

当他赶到张灵甫的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齐整的营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

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眼神麻木，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很显然，他们的精神，已经被刚才那场恐怖的轰炸，给彻底摧毁了。

“营长！营长呢？”江辰抓住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士兵，大声问道。

“营长……营长他……他……”那个士兵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最大的弹坑，话还没说完，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到那个弹坑边，看到张灵甫，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已经烧得焦黑，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那是他的副官。

在轰炸开始的时候，为了掩护他，被一颗燃烧弹，直接命中。

“江……江队长……”张灵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烟和泪痕。

“没了……都没了……”他喃喃地说道，“我一个营……八百多号弟兄……现在……现在能喘气的，还不到四百人……”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是喜是悲的表情。

“营长！师部……师部来电！”

“念。”张灵甫的声音异常沙哑。

“鉴于……鉴于张灵甫营，在喜峰口战役中，屡立奇功，重创日寇……兹决定，将五一七团一营，扩编为……独立团。特任命，张灵甫，为上校团长……”

上校团长。

放在平时，这是足以让他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任命。

但此刻，听在张灵甫的耳朵里，却显得那么的刺耳。

他用三百多个弟兄的命，换来了一个团长的虚名。

“哈哈……哈哈哈哈……”张灵甫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地站起身，扔掉怀里的尸体，一把抢过那份电报，三两下，就撕得粉碎。

“去他妈的团长！”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