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胸腔里那团无名邪火直接撞破了嗓子眼。这男的轻飘飘一句话，比刚才公交车上那泼妇还要惹人不痛快。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脖子上的干浴巾被他一抬手扯下，狠力甩打在湿漉漉的瓷砖墙面上。

林陌一步狠跨过去，身子直接一横，活生生化作一堵墙死死挡在梨梨跟前。直接把那道讨人嫌的视线斩得干干净净。

一双眼珠子死死盯住对方的脸皮。全身上下大有一不合就抡拳头往死里干架的生猛劲头。

男的被这蛮横护食的凶狠阵仗弄得往后直退。他自讨没趣地摸了摸下巴，“有病吧。”灰溜溜地走远了。

梨梨躲在后头，两根温热的手指死死揪住林陌的泳裤边缘。

......

游泳池里吵得像个炸了锅的养鸭场。

水花噼里啪啦乱飞，这大夏天，稍微有点闲钱的人全扎进这池子浅蓝色药水里。林陌站在岸边，看着满池子白花花的胳膊腿，有的在玩命刨水，有的像根烂木头一样挺在水面上仰游，还有几个小孩在那练习“水下遁术”，冷不丁从哪个角落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吓人一跳。

“下去，别在那杵着。”林陌提了提那条快退色的平角裤，脚尖在水里试了试温。

梨梨抱着那个下水扶手梯，脚指头死死抠着蓝色的防滑地砖，整个人缩成一只受到惊吓的鹌鹑。那件粉黄色的泳衣穿在她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但也显得她更局促。那只略微萎缩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虽然水汽氤氲，没多少人盯着她看。

“叔……这水里是不是有妖怪，我瞧着发青。”梨梨声细如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林陌没跟她废话，直接一抬腿，踩着不锈钢扶梯，“噗通”一声跳了进去。一米三的水深，对林陌这个头来说，也就刚到肚子位置。

“一米三，看清楚没？老子站得稳稳当当，淹不到你嗓子眼。”林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她招手，“麻溜的，下来，这儿凉快。”

梨梨犹豫了得有两分钟。她先是蹲下来，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撩了一星点水往胳膊上抹，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那副小心劲儿，活像要把脚伸进滚烫的油锅。

最终，在林陌等得快没耐性的时候，这丫头才扶着梯子，一寸一寸往下挪。当温吞的池水没过大腿根，再到腰窝，梨梨嗓子里溢出一声低促的哼唧，像是被开水烫着的小猫。

“哎呀，叔……冷……水在咬我肚子。”

她紧紧抓着扶梯，两只脚在水底试探性地找着落脚点。林陌这会儿看着她，倒是觉得有点乐了。水线堪堪停在梨梨那对精致锁骨下面一点，稍微一个浪头拍过来，就能灌她一嘴。

“别哼唧，那是水流，不是咬。往我这边走。”

林陌张开胳膊，在水里划拉出两道白道子。梨梨吓得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一黑一蓝，瞪得圆溜溜。

“先教你出气。”林陌在水里走了两步，由于水的阻力，步子迈得沉闷，“憋口气，把脑袋蹲下去。数到三再站起来。我先给你打个样。”

林陌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下一猫。水面平静了片刻，只有几串泡泡冒出来，接着他“哗啦”一声钻出来，甩了甩短发上的水珠。

“看见没？就这么简单。你试试。”

梨梨看着那清凌凌的水面，深呼吸了几大口。那小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豁出去了。她右手死死拽住林陌的一只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猛地把头埋了进去。

还没到两秒钟。

“噗哈！咳咳咳！”

池水一阵剧烈扑腾。梨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旱鸭子，两只细长的胳膊在水面上乱抡。林陌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的腋下，像拎剩饭一样把她从水里提溜起来。

“慢点！你是要潜水还是要在里头喝个饱？”

“叔……吓死我了……耳朵里进水了，它嗡嗡响。”梨梨一边抹着眼泪花子，一边死命缠在林陌身上。那两条湿漉漉的长腿干脆直接勾住了林陌的腰，两只胳膊像两条小蛇一样死死锁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传过来。林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老脸一僵。这姿势，在这个公共泳池里，实在有点挑战路人的神经。

“起开，像什么话。”林陌用力掰她的胳膊，“周围全是人，你叔不要脸啊？”

“不要，我怕水。”梨梨不管不顾，脑袋死命往林陌颈窝里钻，温热的呼吸喷在林陌耳朵根上，痒得人心里发慌，“叔你别松手，一松手我就沉下去了。”

“一米三的水深，你跳起来都能看见对岸，沉个屁！”

骂归骂，林陌到底没舍得硬把她甩开。他拍了拍梨梨的后背，语调稍微软了点，“行了行了，歇会儿再试。这叫生理性恐惧，多练练就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梨梨终于磨磨唧唧从林陌身上滑了下来，但两只手还是死拽着林陌的泳裤带子不撒。

来来回回憋了三四次水，梨梨渐渐没有刚刚那股恐水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