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极其响亮且富有节奏的哗哗水声。
“叔?怎么啦?”梨梨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被水雾蒸出来的慵懒感。
“在干嘛呢?下楼接快递,你是不是把并夕夕搬空了?”林陌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叔……我在洗澡呢。”梨梨的声音小了下去,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门没反锁,要不叔你上来一起洗?一起洗澡省水,咱们家水费挺贵的……”
林陌像是被洗澡水烫着了手,啪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他在路边站了足足三十秒,夜风吹过来,才把他老脸上的那股燥热压下去。这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办法,还得自己当牛马。
林陌一只手拎着装满小快递的纤维袋,另一只手半扛半抱着那个梯形大纸箱,身体斜着重心,一步一个脚印往那栋没电梯的老破小里挪。
楼道外墙空调水的管子还在滴答滴答响,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
等他终于爬到五楼,蹭到自家门口时,那一身黄马甲已经被汗浸透了,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他用脚尖踢了踢门,还没来得及开口。
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阵清甜的洗发水味扑面而来。梨梨又偷穿着林陌大一号的t恤,大t恤下两条白皙细腿内八站着,头发还是湿的,胡乱地披在肩膀上。她手里拿着个新买的粉红色的电吹风,正对着脑袋一通乱吹。
看到林陌狼狈的样子,这丫头不但没心疼,反而像是按到了笑穴,歪着脑袋嘎嘎大笑起来。
“叔,你现在的样子,好像那个……那个被五指山压住的猴哥啊。”
林陌把手里沉甸甸的箱子重重往地板上一搁,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还有心情笑?你瞅瞅你买的这些破烂,这楼梯我扛上来半条命都没了!你发工资就是用来给快递公司贡献利润的?”
换做平时,别人这么吼,梨梨肯定得缩起脖子。但现在的梨梨,胆子是被林陌一点点喂肥了的。
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凑上来,两只手自然地接过林陌手里那个装快递的纤维袋。
“叔,你别生气嘛。我笑是因为我觉得特别幸福啊。”她一边搬东西,一边自自语,声音软绵绵的,“被宠爱的滋味,叔你这种大男人是不懂哒。我奶奶以前说过,肯给女人扛东西的男人,心里都有团火。”(铁军乱语)
“我心里现在全是火,想杀人的火!”林陌作势要撸袖子。
梨梨像是早就看穿了他这副“外强中干”的德行。她突然脚尖一踮,动作快得像只偷腥的猫,在林陌那张满是汗水的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
林陌未出口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扎了针的气球,刚才那股子要把屋顶掀翻的气势,顺着那个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林陌抹了一把脸,语气软得连他自己都嫌弃,“你少来这套。”
“叔,别发火了。你快看,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梨梨献宝似的把那个巨大的梯形纸箱推到林陌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希冀的光。
那双异色瞳孔,一黑一蓝,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林陌一愣。这败家玩意儿还知道送我礼物?
“啥玩意儿送我的?你又买了那个什么‘金丝绒皇上裤衩子’?”林陌蹲在箱子前,嘴上嫌弃,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纸箱的封口胶。
“不是啦!那个太贵了,买不起。”梨梨蹲在他旁边,像只等待主人拆骨头的小狗,有些紧张地绞着那只残疾的左手,“叔你快拆嘛,求求你了。我对比了好几家,看了好多评价才下单的,我算了很久的账……”
林陌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平时拆外卖单用的裁纸刀。
呲――
锋利的刀片划破封口胶带,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陌把纸盒盖子向上提出来。
那一刻,里面的东西在日光灯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光。
林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动作彻底凝固了。他看着那件藏在纸盒子里的礼物,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梨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叔……你喜欢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