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加上了。箐箐的头像是一只自己拿水彩笔画的戴着红蝴蝶结的小熊。她站在柜台边,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划弄,把微信零钱里仅存的二十二块钱全数转了过去,一点没留后路。
“谢谢梨梨姐!我走啦!”箐箐把那旧手机塞进兜里,宝贝一样地抱着那个并不值钱的沙漏,迈开腿一溜烟跑出了小卖部,急急忙忙去送那份毕业见不到面的心意。
梨梨低头看着聊天界面那条橙色的转账记录,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挎包,压根没去点接收。
老杨坐在竹椅上摇着扇子,眼皮掀了掀,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骂他秃头的丫头。
“小丫头片子啥也不懂,跑这充什么大头蒜。这小姑娘买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倒贴去送学校男同学的。”老杨从旁边抽出一根新牙签叼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初中抓早恋管多严?这年轻人荷尔蒙一冲脑子管不住下半身。今天送个沙漏搞点浪漫,明晚就敢钻小树林。万一过两个月搞出个好歹被学校开除,你就是递刀子的帮凶。”
梨梨听着这番论,一黑一蓝的眼睛瞪得溜圆,根本没理顺这中间的逻辑关系:“送个破玻璃球能干嘛了?”
老杨被这话给气乐了,嗤笑出声,摇着他那颗反光的大光头。
“年轻人的烂事谁说得准。现在的学生开放得很,哪有那么多人像你叔那样。”老杨手里的蒲扇转了个向,直指拿着沐浴露站在后头的林陌。
“一块上好的鲜肉端到嘴皮子底下了,硬是能憋着放馊了烂了都不下一筷子。”
林陌正活动着老腰,冷不丁被这老光头扯进话题,皱着眉没吭声。
梨梨听到这,转头看了看林陌,又扭头盯着老杨,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盖不住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老杨把蒲扇拍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坐直了身子,满脸都是过来人的通透和老道。
“这算什么稀奇把戏?我老杨干了半辈子买卖,每天见几百号人。有没有那层关系,我眼角余光随便扫一下就全摸清了。”
老杨伸出胖乎乎的短指头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就你这丫头走道的姿势,大腿根合得严丝合缝,步子迈出去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放不开。别说开荤见红,估计连男人的手都没怎么碰过。”老杨咧着一嘴黄牙,“老杨我这话糙理不糙,你自己回去慢慢体会体会。”
梨梨听得似懂非懂。
林陌在旁边听完这段长篇大论,腰都不觉得痛了。这段日子在工作室,阿列和那帮女的明里暗里把他当成老流氓。今天这小卖部走一遭,总算是沉冤昭雪了。
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把背脊拉得跟钢铁直男那么直,两步走到玻璃柜台前。
他看着老杨的目光里甚至多了几分赞许。
“不占小姑娘便宜这是底线。老杨真是个通透人,一针见血。全天下终于有一个人懂我的清白了!”
老杨没接林陌那个英雄惜英雄的眼神。他反而盯着林陌看了几秒,跟看傻子一样。
“不。我不懂。”老杨把嘴里的牙签吐出来,“我当年跟老板娘在东北老家混,书都没念完,就在雪地里把事办了,直接手拖手私奔来南方。我是真不明白你这三十有几的老爷们是怎么把持得住的?”
老杨压低嗓门,眼神很不客气地在林陌的下半身扫了一圈,语气要多同情有多同情。
“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天天挂在你身上,你能连味都不闻?要么你是个看破红尘修道成仙的高人……”老杨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柜台,“要么,就是不行呗,嘿嘿。”
林陌那刚挺直的背脊爆出咔吧一声脆响,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张带盐粒的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林陌微末的自豪感被这句话直接撕得稀碎。这老光头一张破嘴,直接把他一脚踹进男科医院大门出不来了。
林陌连反击的话还没酝酿好。
站在一旁的梨梨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捂着肚子,小小的身板笑得直打颤,头上的麻花辫跟着一甩一甩。
“老板你说得太对啦!”梨梨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林陌伤口上狠狠扎刀,“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叔还不搭理我!奶奶在村里都教过,到了晚上只要把灯一拉,男人就该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干活生大胖小子。我叔连头下地干活的牛都不如,一碰他就像死人一样打哆嗦!”
小丫头的话生猛直白,根本没有把门的意思。
林陌两眼一阵发黑,血压冲顶。
一个东北老流氓,加上一个满脑子封建糟粕的文盲小丫头。这双截棍组合简直了。
他一把夺过台面上的大力士沐浴露,双手发力重重砸在玻璃柜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把老杨吓得老车一震。
林陌瞪圆了眼睛。
“算账!付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