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厚重的花色窗帘拉得死紧。林陌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死死裹在发黄的夏凉被里。昨晚折腾大半宿看阴间电影，又经历了一场离奇荒诞的早间惊魂，他这副三十多岁的牛马骨架早就熬到了报废边缘。

门外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塑料拖鞋摩擦水泥地的声响。

“叩叩叩。”薄弱的木门被敲得山响。

“叔，大中午啦，起来吃饭不？”梨梨清脆的嗓门穿透木板，中气十足。

林陌闭紧双眼，大半张脸埋在发酸的枕头里，嗓音透着浓重的起床气：“你自己上街买菜做饭。微信给你转了一百，别买乱七八糟的零食。”

听着门外小丫头跑远的动静，林陌将被子裹得更紧。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早晨那种极限贴脸操作多来几次，真得去医院挂心血管内科的急诊。

老城区农贸市场。

湿漉漉的水泥地面混合着烂菜叶和死鱼腥气。人声鼎沸中，梨梨左右横跳蛇皮走位躲避着地上的脏水洼。她没去相熟的蔬菜摊，径直拐进最里头的鲜肉区。

猪肉摊后头立着个光膀子系黑围裙的汉子，浑身横肉，手里的剔骨大刀舞出片片银光，剁肉的声响震耳欲聋。

“老板，买肉。”梨梨扒着油腻腻的玻璃台面，探出半个身子。

大汉头都没抬，手里的刀一挥：“靓女，来点五花炒回锅肉？还是斩条排骨炖靓汤？”

梨梨左右张望两圈，踮起脚尖凑近肉案上方。小丫头嗓门天生清亮，这会儿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其实半个菜市场都听得见。

“老板，你这儿有什么东西吃下去能壮阳的？”

隔壁卖水豆腐的大妈手一哆嗦，一块白嫩的豆腐“吧嗒”掉进脏水桶里。过道上挑着大葱的老大爷停下脚步，回头直愣愣看着这边的摊位。

大汉放下剔骨刀，用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汗。他上下打量面前这个扎着散乱小辫、身板平平的丫头。“妹儿，你这年纪轻轻的，家里那个就顶不住了？”

梨梨毫无世俗的羞耻观念，大眼睛扑闪扑闪，回答得坦坦荡荡：“我叔天天爬楼梯送外卖，身板薄得很。昨晚看个电影吓得直打摆子，早上我才碰到他一下，人就翻下床跑了。这体格再不补，以后我们家连饭都吃不上。”

周围爆出一阵哄堂大笑。卖豆腐的大妈连连摇头，捂着嘴直乐呵。

大汉咧着嘴，从案板底下拖出半截带血的物件扔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肉响。“听老哥一句劝。猪尾巴一条，配两个新鲜猪腰。你去前头干货摊抓一把杜仲、巴戟天，再弄点山药枸杞。回去拿老砂锅文火炖上两个钟头。保准吃完，你家那口子晚上眼睛放绿光，金枪不倒！”

梨梨一听这四个字，乐开了花。这不就是村里老光棍们常在树根底下念叨的龙精虎猛吗？奶奶常说男人强了女人才有依靠。

大事可成，妙！

“好嘞老板！就照你说的拿！”

扫码付过钱，小丫头提着装满生肉的红塑料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干货摊跑去。步伐轻快，满脑子都是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宏伟蓝图。

下午一点半。

林陌终于在极度的饥饿中醒来。刚推开卧室门，一股浓烈的药材味夹杂着肉味扑面而来。

小小的餐桌正中央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旧砂锅，正往外冒着可疑的白沫。

梨梨端着两碗白米饭从窄小的厨房钻出来。她身上那件昨夜的白t恤还没换下，宽松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底下的双腿套着网眼过膝袜，正是早晨引发血案的那套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