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客气啥,快坐快坐。”
小南右手拿着开了盖的酒瓶子,左手一把扯过箐箐,按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这姑娘跑得满脸通红,那件蓝白相间的旧校服后背都湿了一大片,贴在瘦削的脊梁骨上。
“刚点完菜,还得等会。”
箐箐胡乱点头,顺手把沉甸甸的书包塞到板凳底下,靠在椅背上可劲儿喘气。
梨梨递过去一张廉价纸巾:“擦擦,别跑炸了肺,没有渣男替你难受。”
箐箐接过来按在脑门上,汗珠子很快把纸浸透了。小南看着她这副狼狈样,眉头皱起来,鼻尖动了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
“诶,不对?!”
小南压低嗓门,拍了一把桌子,“箐箐你刚刚说是在哪里耽误了?盘货?”
箐箐抹了把汗,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透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得色:“便利店。就是前些天你们带我去吃麻辣烫,大家说让我找点事做,别总指望家里那个没良心的。我转头就在学校后街找了个周末兼职。今天是第二天上班,正好赶上总公司送货,搬了几十箱水,确实挺累的。不过刚才领班结了两天的工钱,一共一百八。你们看,这是我打工赚的钱。”
这姑娘从校服兜里摸出一叠毛票,有十块的也有五十的,被汗水打得湿漉漉、软塌塌,她却像攥着什么宝贝,眼神亮得惊人:“原来不用看人脸色拿钱,感觉真踏实,这就是你们说的独立吧?”
桌上四个大人愣了半秒,接着整齐划一地伸出大拇指。
“行啊,这娃开窍太快了。”刚子在那边感慨,“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偷家里钱上网呢,你这都开始自食其力了。老陌,瞧瞧人家这觉悟。”
林陌没接话,只是默默给箐箐把手边的碗筷用热水烫了一遍。
梨梨最兴奋,她动作麻利地从脚边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三罐菠萝啤。这种小甜水是她心里的顶级饮料。
“给,箐箐,咱俩喝这个,庆祝你成了大老板!”梨梨分出一罐塞过去,又给小南面前摆了一罐。
小南低头扫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她拿起桌上那个装了白酒的玻璃瓶,往折叠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玩意儿没度数,是给小孩喝的。我有这个。”
梨梨吐了吐舌头,也没反驳。五个人举起罐子瓶子凑到中间,叮铃哐啷撞在一起。林陌这人性子闷,感情深就得闷一口大的,五十二度顺着嗓子眼下去,辣得他脖根子通红,连连哈气。
刚子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小南就直接把瓶子抢过去对着瓶嘴怼了一大口,那架势看得路过的大排档服务员都直缩脖子。梨梨和箐箐学着大人的模样,捧着菠萝啤咕咚咕咚灌,甜腻的二氧化碳气泡冲进胃里,两个小丫头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嗝,随后相视大笑。
“白切鸡来喽!”
老陈穿着破背心,两只手端着五个冒尖的大米饭碗,胳膊肘上还稳稳托着一大盘金灿灿的白切鸡。他这手切鸡的功夫两分钟不到,整只走地鸡就被卸成了厚薄均匀的肉块,皮亮肉嫩,底下还垫着浓郁的姜葱茸。
“大伙先吃着!”
梨梨和箐箐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盘鸡,嘴角的哈拉子都快流进碗里了。这两个“饿死鬼”,这会儿眼里哪还有什么矜持。
小南手快,筷子尖一挑,精准地夹起一个油光水滑的大鸡腿,反手塞进箐箐碗里。
“赶紧的,正长身体呢。”
而梨梨早就抢占了另一个鸡腿,正埋头苦干,嘴边沾满了姜葱油。林陌看着这一桌子狼藉,摇了摇头,给自己夹了块鸡背上的骨头慢慢嘬。
吃到一半,箐箐伸手去够桌子中间那碟酸豆角。她这校服袖子有点短,伸开胳膊的时候,一截白皙露了出来。
梨梨眼尖,正啃着鸡翅膀呢,突然停了嘴:“诶?箐箐,你手臂上咋青了一大块啊?搬货摔的吗?”
这话一出,桌上聊天声瞬间停了。
林陌放下筷子,盯着那块暗紫色的淤青。
箐箐赶紧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眼神躲闪:“没事,搬那个冰红茶箱子的时候没抓稳,砸了一下,不疼。”
“你少在那儿放屁。”小南一把扣住箐箐的手腕,不由分说把那半截袖子捋到了咯吱窝。
这块淤青不仅大,边缘还带着几道明显的抓痕,看着绝不是被纸箱砸出来的样子。
小南那张涂着大红唇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箐箐脸上:“别想骗你南姐。当年我在学校厕所堵住那个造我黄谣的小婊子,捶完她第二天,她身上就是这种青一块紫一块的。说,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姓什么的渣男?他要是敢动老娘的人,我明天就带把理发剪去学校把他给剪了!”
梨梨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桌子:“对!削他!叔,咱不能让箐箐吃亏!”
箐箐被这阵仗吓到了,连连摆手,声音细如蚊蝇:“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是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女生,说我……说我勾引她们的男闺蜜。下午下课,她们在器材室后面把我拦住,推推搡搡的,拿我出气。后来他过来看见了,帮我解了围,还把那几个女的骂走了。”
箐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庆幸和甜蜜:“他还专门跟我道歉了,说那天晚上拒绝我拒绝得太狠,是因为他月考成绩不好,心情太差了,才砸了我送的礼物。他其实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