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上,晚风有点凉。
路灯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叠叠叠在满是灰尘的非机动车道上。
“啊――!叔!你用力啊!用力啊!”梨梨的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陌双腿在地上用力左右划拉蹬着,配合着电动车最后一丝电在死死挣扎。
战损版小电驴最终还是死气沉沉地停在路边。仪表盘连最后一格虚电都彻底黑了。这辆曾经陪着林陌穿梭在街头巷尾送外卖的老伙计,今天算是彻底罢工。
距离城中村还有两公里。这距离说长不长,要是空着手走路当消食也就罢了。可推着个一百多斤的铁疙瘩,还要加上那股跟车轮较劲的轴承阻力,简直要命。
林陌双脚打摆子,额头满是细汗,衣服早就湿透了。他瞪着车屁股后面那只土拨鼠小丫头,气不打一处来。
“刘铁军,你现在好意思让我用力?”林陌把呼吸调匀,手指着前面漆黑的马路,“刚才是谁非要看完箐箐不够,还要溜达到另一条街去看什么夜市一条街。我说车子电不多了要早点回,你非说够用。现在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看着推吧,我不干了。”
梨梨本来就没多大劲。那只轻微小儿麻痹的左手这会儿抖得连车后座的铁架子都抓不住。她还没推出两百米,双手一松,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出溜。
扑通一下,小丫头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马路牙子上,张大嘴巴狂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叔……我真没力啦!”梨梨仰着一张憋得通红的小脸,满是委屈,“你不能这样欺负人的。奶奶说,男人让媳妇干这种重活,是要被雷劈的。你不能这样欺负媳妇的!”
林陌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论惊得倒退两步,差点崴了脚跟。
“闭嘴!谁是你媳妇?呸呸!谁是媳妇啊!”林陌急得左右张望,生怕路过的夜跑大妈听见报警抓变态,“你少给我在这虾扯蛋,奶奶教你的那些封建糟粕赶紧扔下水道去。那是村里的老黄历,城里不兴这一套!”
骂归骂,车还得弄回去充电。总不能真把这破车扔在郊外。
林陌掏出手机,翻出刚子的号码拨了过去。刚子这兄弟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开着个电动三轮派件,拉一辆抛锚的电驴还是不成问题。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汽笛喇叭声。
“喂!陌哥,干啥?”刚子的嗓门很大,伴随着三轮车独有的嘎吱声,一听就是在路上狂飙。
“刚子,我车在路上抛锚了,没电。你顺路不?赶紧开你那三轮过来拉哥们一把。”林陌对着话筒喊。
“拉个屁啊!今天同事休假,我车斗里还有三十多个快件没派完呢!这帮人催得命都快没了!不说了,回头打给你!”
嘟嘟嘟。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林陌看着黑掉的屏幕,叹了口长气。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从天而降的救兵,全是在泥潭里各自挣扎的牛马。
“叔。”
梨梨坐在马路牙子上,一黑一蓝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举起没毛病的右手,像个上课抢答的小学生,“我有一个好办法!”
林陌斜着眼睛瞥她。这作死鬼脑回路一向清奇,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叫拖车?那起步价能把她心疼得三天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