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抢不过来,余光瞥见茶几上一把剪快递的剪刀,他长臂一伸,抓起剪刀。
“嘭!”
空气安静了。
“哇――!”
梨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叔你好坏啊!弄得哪里都是了!”
这句话的穿透力,配上她那特有的软糯嗓音,在这栋没有任何隔音材料的老楼里,拥有核武级别的杀伤力。
楼下。
大爷正准备抱大娘睡大觉。
女孩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
“那个……”张大爷压低嗓门,“我是直接摔呢还在走流程摔?”
大娘翻了个白眼,“滚蛋!别碰我!”
......
楼上的沙发上,当事人毫无察觉。
林陌手里还捏着个破剪刀,看着梨梨那大花脸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成了导火索。梨梨本来还在生气,看见林陌笑,她也跟着咯咯咯地傻笑起来。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蜷缩在狭窄的二手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个傻缺。”
林陌把剪刀扔开,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卷纸,粗鲁地糊在梨梨脸上乱擦。
梨梨任由他在自己脸上作威作福。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穿过皱巴巴的卫生纸,直勾勾地盯着林陌近在咫尺的脸。
林陌刚洗完澡,下巴上还有刮胡子留下的一点青皮,肩膀很宽。他正低头专注地给她擦脸,鼻息温热。
“叔。”梨梨喊了一句。
“干嘛?擦疼了?”林陌手上的力道轻了两分。
“你这辈子,都会和我永远这么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过日子吗?”梨梨的嗓音很轻,没带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调皮,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认真。
林陌的手停了。他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异色瞳孔。
过日子。
这个词对于林陌这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老光棍来说,分量太重。它不是搭伙吃饭,不是请客结账,而是两把钥匙开同一扇门,一口锅里盛两碗饭。
林陌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随口敷衍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凑合过呗,还能把你扔大街上咋地。”
得到这个回复,梨梨的眼睛亮成了两盏小灯笼。
她毫无预兆地扬起脖子,上半身向前一凑。
“吧唧。”
一个响亮的亲吻,结结实实地印在林陌的右侧脸颊上。
“叔最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梨梨欢呼一声。没等林陌那僵硬的手臂推开她,小丫头已经像条泥鳅一样从沙发缝隙里钻了出去。
光脚踩在地上哒哒哒地跑回卧室,带上了门。留下一句:“我去换衣服睡觉啦!明天还要直播赚钱养叔!”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那个走字极慢的老挂钟。
滴答,滴答。
林陌坐在沙发上,拿着卫生纸擦脸的姿势完全定型。右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着,那个柔软触感像烙铁一样印在皮肤上。
他慢慢放下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抚上被亲过的地方。
林陌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他感觉自己这三十多年建立的道德防线正在被一门名为“刘铁军”的大炮反复轰击。
脑子里两个小人早就从动嘴升级到了群殴。
穿黑衣服的小人手里拿着钢管疯狂打砸:看清楚没!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亲你了!小姑娘怎么了,老家的小姑娘都生二胎了!这叫两情相悦!你装什么柳下惠!
穿白衣服的小人被打得抱头鼠窜,还在拼命念经:林陌你不是人!你那是养女儿!你现在这叫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禽兽不如!
“要命啊……”林陌用手掌捂住整张脸,手指插进半干的头发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呻吟。
角落里的黑猫吃饱喝足,蜷缩在纸箱里,打了个惬意的饱嗝。
只有沙发上那个三十出头的老处男,在为他那可怜又摇摇欲坠的底线,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