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穿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和灰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干。那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光。
他一头扎进屋里,视线越过几箱打包好的衣服,直奔桌子上的饭菜。
然后脚底下一个急刹车。
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长串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黑印子。
饭桌边,嘉豪正慢条斯理地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膜。听到动静,嘉豪转过头,冲着门口咧开一张大脸,笑得春光灿烂。那张原本粗犷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点诡异的娇羞。
“列列,就等你开饭呢。”
阿列两腿发软,大脑当机。
脑子里那段在八角笼里被裸绞到休克、醒来后嘴巴上一阵湿热的阴影,全线复苏。他浑身的鸡皮疙瘩从脚踝一直窜到天灵盖。
转身。
拔腿就跑。
动作一气呵成。
嘉豪仗着那惊人的爆发力,两步跨过半个房间,大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了阿列运动短裤的后腰带。那手劲极大,勒得阿列差点翻白眼。
“别跑啊!吃个饭你跑啥子嘛!”嘉豪嗓门洪亮,手底下发力,像拔萝卜一样往后薅。
“放手!你大爷的放开我!我不吃了!我不饿了!”
阿列吓得破了音,双手死命抠住半开的玻璃门边缘,双脚在地上乱蹬,脚趾头都快在地砖上抠出机场跑道了。一个人拼命往外爬,一个体型大一圈的壮汉拼命往里拽。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阿列连人带短裤硬生生被倒拖了进来。玻璃门上,留下了整整齐齐十道汗津津的手指印,滑下一道道水痕。
这幅辣眼睛的拖拽画面,全落在角落里的王大爷眼里。
老头难受得连饭都不想吃,拿个白馒头蹲在饮水机旁边干嚼。他把头撇过去,用拐杖重重杵着地,苍老的嗓音里满是悲愤:“造孽啊……这城里的世道,真是没救了!”
人齐了。
大家围着豪华版外卖猛吃。
林陌和梨梨两人属于标准的饿死鬼投胎。两人筷子舞出残影,专门往肉多的地方夹。梨梨护食,左手不利索,就用个大勺子把海鱼煲里的汤汁连带着鱼肉往自己碗里猛扒拉。
嘉豪吃得很克制。他把白切鸡的皮一点点剥掉,只吃中间柴巴巴的鸡胸肉,边吃还边给旁边的阿列夹菜。
“列列,来,吃个鸡腿。多吃点高蛋白,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嘉豪不由分说夹起一块最肥的白切鸡腿,越过大半个桌子,硬生生塞进阿列的碗里。
阿列整个人贴在椅子边缘,离嘉豪足足有半米远,大半个屁股都悬空在外。他双手捧着饭碗,嚼蜡一样嚼着嘴里的米饭,后背的汗衫早就湿透。看着那个油光锃亮的鸡腿,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不敢不吃,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吃出了一股上坟的悲壮感。
被这么个壮汉盯着,他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生怕这货吃高兴了又冲上来给自己做个“人工呼吸”。
嘉豪吃了半饱,放下筷子,抽纸巾擦擦嘴。
“趁大家都在,我说个正事儿。”
嘉豪把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在林陌和阿列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我家在成都那边的拳馆,下个月打算牵头搞个业余赛事。”嘉豪谈起正事,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你们也知道,现在网上那些网红,天天隔空打嘴炮,今天你骂我假把式,明天我约你线下单挑。一个个吹得震天响,一碰面全怂。我们老板嗅到商机,就想搞个平台,把这些有恩怨的、喜欢嘴上输出的网红全弄一块儿,进八角笼里真刀真枪干一场。”
嘉豪敲了敲桌子:“保证公平公正,有专业裁判,打分透明。第一届嘛,名气必须打响,就得找些自带流量的人来。阿列是专业的不用说,林叔,你们俩最近直播很火爆,这事我也想邀请你们过去撑撑场面。”
吧嗒。
林陌吃进嘴里的鱼头,顺着下巴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酱油。
他抬起头,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嘉豪:“你让他去,我双手赞成,他那身肌肉不用来挨揍可惜了。但是我一个送外卖卖衣服的,让我去干嘛?进八角笼给人家当沙袋刷经验值?”
阿列在旁边疯狂点头,试图把火烧到林陌身上:“就是就是!老林那天在拳馆可是一拳把我打趴下了,他不参赛简直是搏击界的损失!”
“边儿去!”
林陌踹了阿列椅子一脚,转头看着嘉豪,“我不去。那帮网红为了红能不要命。我连怎么缠绑手带都不知道。上回能把阿列打倒,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赚钱的门路那么多,我犯不着去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