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声:“家主,您怎么了?”
裴雍收回视线,摆手道:“无妨,走。”
裴夫人缓缓松了口气,她害怕裴雍半道反悔,这些东西是她从府内库房搬出来的,平日里不怎么用。
与其留着这些死物,不如典当卖了,给二郎置办些行头。他将要相看妻子,若无行头,旁人家也不会答应亲事。
裴家这些年来也曾做生意,无一意外都惨淡收场。裴家的家业损失过半。
她知道这些事情必然与裴行止脱不了关系,但她没有证据。
既然裴行止让她们活不下去,那她们就不会给他留活路!
仆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箱笼搬上马车。
裴雍终于登上马车,裴夫人随后跟上去。
马车驶出巷口的时候,裴夫人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相府的深墙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墙头的瓦当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放下帘子,冷笑了一声。
裴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褶。
“周氏。”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库房里的,都搬空了?”
裴夫人正在理袖口上的褶子,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库房里那些陈年旧物,留着也是落灰。二郎眼看要议亲,总得有几身体面的衣裳,聘礼也不能太寒酸。”
裴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顶的某处,半晌没说话。
裴夫人察观色,谨慎道:“这些东西本就是裴家的,裴家的家产还没分,他没道理拦着。家主,您是他的父亲。”
裴雍没有再说话!
马车拐进东市的巷子,当铺的幌子从窗口掠过去。
裴夫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吩咐车夫:“停在前头那家,宏泰当。”
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停在当铺门口。裴夫人先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发髻,又回头看了裴雍一眼。
裴雍没有下车,裴夫人知道他要面子,这些年来裴行止步步紧逼,她们若不再反抗,就只有被压制的份上了。
掌柜迎了出来,恭谨行礼:“夫人。”
裴夫人穿着锦衣华服,观人看衣裳,一看她的装扮,掌柜笑得如同花儿一般。
“夫人,里边请。”
裴夫人微微颔首,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当铺的门面不大,进来却别有洞天。前头是铺面,柜台后头摆着几排博古架,架子上疏疏落落地放着些东西。
掌柜姓钱,五十来岁,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笑,他引着裴夫人往里面走,穿过一道窄门,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收拾得齐整,桌椅虽然旧了,却擦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