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周府大门,冰冷的春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透心凉。
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口,像一座移动的囚笼。
陆卿将几乎虚脱的母亲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外面街巷零星灯火透入的微光,勾勒出母子二人惨淡的轮廓。
陆夫人瘫在软垫上,无声地流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乎想起什么:“卿,你去找绾绾,她喜欢你,肯定会劝说你姨夫拿钱帮你的!”
“母亲,不可。”陆卿摇首,“我会想办法的。”
陆夫人再也忍不住,抵在儿子肩头大哭。
马车朝镇国公府驶去,一侧的马车掀开车帘,露出齐绥妖孽般的面容,“裴相,你说陆卿这回怎么办?”
裴行止抬头,懒洋洋地朝车外看过去,眼神冰冷:“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温竹。”
贡缎的事情早来一月,或许有解。
但今日,陆卿没有退路!
齐绥心中不安,“裴相,你说大东家心软,我这一顿忙活岂不是白费功夫?”
裴行止他并未立刻回答齐绥,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玉佩,动作极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
直到陆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他才收回视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点,懒懒回答:“她不会心软。”
他就是前车之鉴!温竹看似心软,可一旦被抛弃,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比登天还难。
齐绥微微一怔,看向他。
裴行止轻轻地笑,更添疏冷,“大东家看似柔韧,实则骨子里刻着分寸。一旦越界,便是宁折不弯。”
他顿了顿,难得说了许多话,“陆卿以为温竹爱他爱得不要命,实则、她更爱自己。”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裴行止终于侧眸,瞥了齐绥一眼。
那眼神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泉水,看得齐绥心头莫名一凛,他说:“她如今心里,恐怕连恨都懒得给了。”
温竹当年怨恨他一走了之之,后来再见,不恨他不怪他。
可他宁愿温竹恨他怨他,那样至少心里还有他几分地位。
温竹自幼就被家人抛弃,饱受折磨,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再度抛弃。
陆卿选择温姝,便是最大的错事!她可以容忍陆卿做错事,无法容忍他抛弃她。
齐绥悄悄靠近裴相,察觉到他眼中的悔恨,好奇道:“您在想什么?”
“走了。”裴行止闭上眼睛,拒绝齐绥的问题。
齐绥挥挥手,车夫继续甩着马鞭,他突然询问:“裴相,我听说你母亲要来了?”
“在路上。”
“她是不是来给你提亲?”齐绥眯了眯眼睛,世人都道裴相清心寡欲,后院里连女人都没有。
裴行止睁开眼睛,眼内如同深渊,“我没有喜欢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