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恍惚出神,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廊下朝她晃晃悠悠走来的幼子。
他刚刚学会走路,走得不稳,眼里带着笑容,手中抓着一块饼。
走到她的面前,献宝似的将饼递到她的面前。
再抬头,触见裴行止低头吃着肉饼,她鬼使神差般开口:“你为何喜欢温竹?”
殿外夜色深沉,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
裴行止听后,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肉饼,淡淡道:“从家里逃出去后,是她救了我,给我衣食,给我住所,甚至给我买药吃。”
“那时你多大,她才多大?”贵妃不可置信地反问。
裴行止低头,继续说:“是呀,她多大。她母亲早就没了,温家不待见她,庄子里没有一个人视她如主子。她自小就在白眼、苛待中长大的。”
“她什么苦都吃了,被逼无奈,自己去学刺绣,可她一个人的帕子不够卖。她便鼓励庄子里的女子一道去做刺绣。她救我时不过也就七八岁。”
闻,贵妃良久说不出话,裴行止抬头看向贵妃娘娘,眼中平静如水:“她是我的恩人,这一世,我该竭尽全力护着她。贵妃娘娘,您说,对不对?”
“对……”贵妃的笑容淡了些,眼尾的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为何嫁给了陆卿?”
既然喜欢,那就该去下聘,迎娶,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将人娶进来才是。
她好像明白过来,含笑道:“她不喜欢你,对吗?”
一句话让裴行止愈发抬不起头,“对,她不喜欢我。”
贵妃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坦率地承认了,一时间,自己也是哑口无,想起了陆夫人的模样,不觉气道:“是你的错。为何要等五年如此之久。”
裴行止捏着肉饼的指尖发白,抬头看向贵妃娘娘:“娘娘不觉得二嫁之女配不上臣吗?”
毕竟周氏与裴雍处处以此为由刁难温竹!
贵妃冷冷地笑了,一改往日的温柔之色,俯身坐了下来,姿态懒散,笑道:“男人可以续弦,女人就不能二嫁吗?都说温竹嫁入陆家是她的福气,可最后是她养着陆家,这就是福气?”
人人也说她二嫁身份成为宠妃,是天上掉下馅饼,可为何不问问她之前的身份。
她是太子正妃,与太子琴瑟和鸣的正妻。没有皇帝的所作所为,如今母仪天下的人是她!
皇后处处刁难她,皇帝提防她,宫人背后讥讽她,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话落入她的耳中,如今竟成了她的福气!
裴行止听后,递给贵妃娘娘一块饼,“内子做的,口味不错,娘娘不要嫌弃。”
看着他递来的肉饼,贵妃蹙了蹙眉,“不吃。”
夸了人才给吃的,她坐了这么久都没有!
当真是势利眼!
裴行止见她不要,抠搜地又将肉饼放了回去,继续说:“贵妃娘娘,臣想重新办亲事,风风光光地大办。不知您可愿意做我的证婚人。”
证婚人?贵妃娘娘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当即坐直了身子,“你裴家父母呢?”
她问的是你裴家父母呢,而不是你亲生父母呢!
裴行止继续咬了一口肉饼,“不必理会,娘娘若愿意过去便过去……”
“好,本宫可以过去。”贵妃急不可待地打断他的话,“本宫无子,给你做证婚人也可,皇帝说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