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办法,去求裴行止高抬贵手。温姝是他的女儿,再如何骄纵,身体里也流淌着他的血。
求一求,也没什么要紧的。如果求好了,日后温家的前程系于他一身。
他回屋换了身素净的衣衫,袖口连暗纹都没有,他去了相府。
他一步步踏上相府台阶,随后,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惊动了温竹。
温竹恍惚了一瞬,春玉也傻了眼,“侯爷跪什么?”
“自然是为了大姑娘。”夏禾聪明了一回,“大姑娘是侯爷的心头肉,自然想办法救人,跪在门口就是求姑娘妥协,让裴相去救人,真不要脸。”
温竹靠着软枕,放缓心情,深吸一口气,“去禀报裴相,我不想见他。”
将她当做狗,转头为温姝不顾脸面地跪在门口,可真是父女情深。
温竹伸手砸了杯盏,再怎么安抚自己,也觉得膈应。
她没有理会外面的事情,让人拿了账簿,又端来算盘,自己一人噼里啪啦地算着。
外面天色早就黑了,冬日里黑的早,门口跪着一人,注定会引来邻居们的非议。
“呦,怎么跪在这里……”
“好像是定远侯爷、怎么跪在女儿嫁门口。”
“造孽啊,父亲跪女儿,像什么话。”
一句句话钻入温侯的耳中,他闭上了眼睛,羞耻让他身形开始摇晃。
从白天跪到夜晚,脊背挺直,带着自己的傲骨。
文成从外面走回来,恰见眼前的一幕,他惊得揉揉眼睛,“我的天爷,侯爷怎么跪在这里,这是代女儿来道歉的?”
“可这是相府,不是宫门口,也不是我家夫人制定律法,您跪在这里,有什么用处。”
一句话如同刀刃,刮了温侯脸上一张皮。
文成勾了唇角,讥讽过后就大步走过去,没多久就捧着一张凳子一包瓜果出来。
冬日里的果子少,但橘子甜,他给自己剥了一个橘子,慢悠悠开口:“侯爷,我呢,就是仆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因果报应。”
“如果您之前善待我家夫人,有半点慈父之心,您说什么,她岂会不听。”
“对了,您怎么不去衙门里告我家夫人忤逆不孝?您是没有脸去吧,以前您可是捏着这点的。”
温家的小厮咬牙听着文成清脆又难听的话,恨不得上前将人按住暴打一顿。
但眼前只能忍着。
文成丢了一地的橘子皮,然后拍拍手站起来,吩咐人给温侯留一盏灯。
他要回去吃晚饭了,去晚了,该死的厨娘连饭都不给他留。
灯笼里的光明晃晃照着温侯苍白的脸色,他不敢睁开眼睛,就这么跪着。
他的尊严、他的威仪,都在这一刻被踏碎了。
而踏碎他尊严的正是他的弃女。
裴行止从马车上下来,便瞧见了眼前一幕,灯下,男人跪得笔直,骨子里带着自己的傲气。
他缓步走近,温侯睁开眼睛,待人至跟前,他俯身叩首:“裴相,小女糊涂,求您饶她一命。”
“温侯,你在求谁?”裴行止轻叹一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