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安宁,像一炉暖香,缓缓驱散空气中的躁郁。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远去,雨也小了。
萧玥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忽然说:“我娘以前也这么讲故事。”
沈玉书停住。
“她声音很温柔,每次我睡不着,她就抱着我,讲故事给我听。”
萧玥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后来她死了,就没人讲了。那些奴才只会发抖、磕头,要么就是笨嘴拙舌,说些没意思的话。”
沈玉书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玥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你和她有点像。”
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
温柔,安宁,像一处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别扭的情愫也在身体里,灼热的几乎让他有些颤抖。
不知怎的,只要看着沈玉书,萧玥就感觉自已身上有些痒,牙痒心痒哪里都痒。
沈玉书垂眼。
“奴才是下人,不敢和夫人相提并论。”
萧玥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坐。”
沈玉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只坐了半边,身体僵直。
萧玥忽然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甜腻的气息萦绕鼻尖,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
沈玉书浑身一僵,被仇人靠着的感觉并不爽,他想将对方一把推开,却又硬生生忍住。
“别动。”
萧玥说,声音闷闷的。
“让我靠一会儿。”
少年的身体很凉,却已经具备青年人的雏形,此刻隔着薄薄的中衣,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下隐隐的肌肉线条。
沈玉书僵着不敢动,任由他靠着。
空气中弥漫着碎瓷的尘土味还有雨水的湿气。
过了很久,萧玥忽然说。
“沈玉书,你以后每天都来给我讲故事吧。”
不是命令,是带着点孩子气的请求。
沈玉书沉默片刻,他扯开一个讽刺的笑容,想拒绝,却又身不由已。
“只要小公子需要,奴才随时都在。”
“说话算话?”
“算话。”
萧玥抬起头,眼睛黏在他身上,双手如游弋的蛇尾,自后面环住他的腰,直至越收越紧。
“那说定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无端让人发冷。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再把你锁到我房里。”
语气天真,内容残忍。
沈玉书背上沁出冷汗,面上却平静。“奴才不敢。”
萧玥满意地重新靠回去,这次整个人都靠在了沈玉书怀里。
少年的身体不是很重,却沉甸甸的,压得沈玉书喘不过气。
窗外雨声渐歇,只余屋檐滴水,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沈玉书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萧玥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有着很精致的容颜,无论是骨相还是眉眼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睡着的他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脆弱,像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沈玉书知道,这只是假象。
与其说他是孩子,不如说他是侩子手。
他的身上,已经沾了太多人的血。
沈玉书轻轻抽出身体,把萧玥放平,盖上被子,正要离开,手腕突然被抓住。
萧玥蓦的睁开眼,手指用力。
“不许走……”
沈玉书僵住。
“陪我到天亮……”
沈玉书看着那只抓着自已的手。
纤细,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
就是这样一双手,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下了。
萧玥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腿间,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
沈玉书身上有一股极干净极好闻的味道,不是熏香,是他身上自带的味道。
对方的腰也纤细的很,好像稍微用力一点便能掐断。
萧玥的手顺着沈玉书衣袍的下摆探进去,像是玩闹似的摩挲着侧边那块细腻的嫩肉,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沈玉书垂眼,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坐到天色渐亮。
第二天早晨,当刘福带着人战战兢兢来叫起时,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萧玥抱着沈玉书的腰睡得正香,而沈玉书靠在床头,闭着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玉书睁开眼,对刘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摇了摇萧玥。
“小公子,辰时了。”
萧玥皱了皱眉,不但没醒,反而抱得更紧,他的手在他衣服下蠕动着,脸在他怀里埋的更深了。
“再睡一会儿……”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撒娇似的,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暴戾的小阎王。
沈玉书无奈,只能继续轻声唤。
“小公子,周先生辰时三刻就到,您昨天不是说要听他讲《诗经》吗?”
“不听……”
萧玥嘟囔。
“烦死了……老匹夫……”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揉着眼睛坐起来。
看见门口目瞪口呆的众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看什么看?滚出去!”
刘福连忙带着人退下。
萧玥转头看沈玉书,眼神还有些惺忪,一双手却又自然而然的黏在他腰上。
“你一夜没睡?”
“奴才不困。”沈玉书说。
萧玥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有黑眼圈了。”
那动作很自然,亲昵得过了头。
沈玉书僵住,却不敢躲。
“今晚早点来。”
萧玥说:“我要听新故事。”
沈玉书低头。
“是。”
他起身准备去拿衣服,萧玥却拉住他。
“让秋鸟她们进来伺候,你回去睡一会儿,下午再来陪我下棋。”
这几乎可以算是关心了。
沈玉书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看啊,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人,施舍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恩宠”,他就该感恩戴德。
但他只是躬身:“谢小公子体恤。”
退出主屋时,他看见廊下候着的仆从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好像他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妖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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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玉书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仆从了。
他得到了萧玥的“青睐”。
这个院子里从未有过被萧玥青睐的人,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被青睐好,还是被厌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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