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辰时,刘福带着人来叫起时,发现萧玥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只穿着中衣,墨发披散,眼神阴郁地盯着地面。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布满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小公子,您……”
刘福小心翼翼地问。
“沈玉书呢?”
萧玥打断他,声音沙哑。
“在外头候着呢。”刘福说。
“今日不是该他去书房伺候您听课吗?”
萧玥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让他进来。”
沈玉书很快进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仆从衣裳,灰色并不张扬,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莫名的书卷气。
许是这几日没睡好,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脸色比平日更白些。
“小公子。”
他垂眸行礼,声音平静。
萧玥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头顶刮到脚底。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看起来可怜又无辜的人,让他一夜都没睡好,让他做了那种荒唐的梦,让他……
萧玥皱眉,指着他缓缓道:“过来。”
沈玉书依走近。
萧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玉书猝不及防,踉跄一步,跌进了他的怀里。
萧玥的唇瓣划过他的下巴,吓得他忙起身拉开距离,却又被对方死死按在榻上。
“小公子?”
沈玉书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昨晚睡得好吗?”萧玥问,声音低沉。
“还好。”沈玉书垂下眼。
“可我睡得不好。”
萧玥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呼吸喷在他耳边。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你。”
沈玉书身体微僵。
萧玥感觉到他的僵硬,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他松开手,改为捏住沈玉书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着他的下唇,那处的柔软让他的指头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沈玉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平静无波,可睫羽却在轻轻发颤。
“我梦到你……”
萧玥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舌尖几乎要碰到那薄薄的耳垂。
“在我身下哭。”
沈玉书瞳孔微缩。
“梦到你求我,让我轻一点。”
萧玥继续说,语气带着近乎残忍的恶意。
“梦到你zhang开腿,让我……”
“小公子。”
沈玉书连忙打断他。
尽管极力掩饰,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该去……该去书房了,周先生快到了。”
萧玥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
“好,去书房。”
沈玉书勉强从榻上支起身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太可怕了,刚刚那一瞬间,他从萧玥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比打他骂他更令他恐惧的东西。
他不能再在康亲王府待下去了,他要走。
立刻!马上!
萧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玉书。”
“奴才在。”
“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外间来住。”
萧玥声音淡然,语气不容置疑。
“晚上我要有人伺候,你随时都得在。”
沈玉书从榻上起身,手指微微攥成拳。
“小公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
萧玥打断他。
“今晚就搬过来。刘福,给他收拾东西。”
刘福连声应是,看向沈玉书的眼神复杂难。
沈玉书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但刘福给他递了个噤声的眼神,他只能垂眸道:“是。”
萧玥满意的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
沈玉书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搬进主屋外间,意味着他彻底成了萧玥的私有,从此以后,他的每一刻都在萧玥的眼皮底下,再没有半点自由。
而萧玥对他的兴趣,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沈玉书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必须离开,不管如何都得离开。
书房里,周先生已经到了。
看见萧玥带着沈玉书进来,还让他站到跟前伺候,他皱了皱眉。
“小公子,书房重地,怎能让下人随意进入?”
萧玥在书案后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我的人,来伺候我笔墨。”
周先生还想说什么,萧玥却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先生,今日讲什么?”
老先生无奈,只得翻开书册。
“今日讲《诗经·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周先生声音平稳,逐句解析。
萧玥却听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沈玉书身上。
少年正站在书案旁,垂眸研墨。
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
他垂着头,侧脸的线条精致柔美,长睫轻轻扇动,好像低飞的燕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淑女,却比淑女更勾人。
萧玥忽然开口。
“先生,这诗里的淑女若是换成男子,还说得通吗?”
周先生一愣,随即怒道:“荒唐!《诗经》圣人经典,岂容你如此亵渎!”
“亵渎?”
萧玥挑眉,语气散漫。
“我只是问问。雎鸠是鸟,也没见哪只公鸟非要配母鸟才能关关。求偶就是求偶,分什么雌雄?”
“你——”
周先生胡子都在抖。
“这诗后妃之德,君子求娶淑女,乃人伦大道,岂可混淆阴阳!”
萧玥笑了一声,眼神却往沈玉书那边飘。
“人伦大道?我喜欢什么便是什么,管他什么人伦大道!”
沈玉书研墨的手一顿,墨锭在砚台里滑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先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仍在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