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嗯”了一声,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个金元宝,扔给老鸨。
“你说话好听,爷赏你的,滚吧。”
老鸨接过元宝,眼睛都笑没了,点头哈腰的退下去。
还没进门,里头就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音极好,幽幽咽咽的,像山涧里的流水,又像深闺里的叹息,缠缠绵绵地往人耳朵里钻,听得人心里头发痒,又有点发酸。
萧玥一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琴音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上官琢懒懒地靠在椅子里,手里转着一把折扇,身旁坐着两个美人,一个给他端茶,一个给他捶腿。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风流,唇角噙着笑,一看就是花丛老手。
尉迟昭端坐着,脊背挺得像一杆枪,他身上带着股肃杀之气,身旁空落落的,没人敢靠近。
落云舟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身旁也有美人伺候着,时不时喂他一粒葡萄,他偶尔回应一下,不冷落也不热络。
萧玥懒洋洋地走进去,往首座那个空位上一靠,顺手把沈玉书拉到身边坐下。
四个人呈正方形坐着在上首,各自面前垂着帷幕与珠帘,将此处隔成四个空间,中间若隐若现的遮着下首弹琴的人。
沈玉书落了座,垂着眼,一不发。
珠帘那边,弹琴的人还在继续。
透过珠帘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袭红衣。
上官琢的目光落在沈玉书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他阅人无数,虽然这人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可身材就算得上顶级了。
沈玉书乖顺的坐在萧玥身边,他穿着一席墨绿色的袍子,黑发松松绾着,露出一截脖子,在衣服的衬托下像一捧雪。
他腰身极细,被腰封勒着,好像两只手就能完全圈住,放在桌上的手也是白的,像上好的玉雕出来的。
那双眼睛沉默的垂落,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真是个狐媚子。
对方走来的腿都是软的,再看萧玥这一副明显开了荤的样子,他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又是一个以色事人的罢了。
上官琢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扇子笑了笑。
“萧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萧玥“啧”了一声:“说好的事,我能不来?”
上官琢看了看他身边的沈玉书,又看了看珠帘后头的霜月,忽然说。
“要不要叫几个人进来伺候?你这头一回带人来这种地方,别怠慢了人家。”
萧玥眉头一皱。
叫几个人伺候?
什么意思?
让他在沈玉书面前变成个花天酒地的渣男?
“不用,我来听琴的,叫什么人。”
上官琢挑了挑眉。
萧玥接着道:“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见着人就往上贴,我这人洁身自好,从不沾这些。”
上官琢:“…………”
尉迟昭:“…………”
落云舟撑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磕桌上。
“萧玥。”
上官琢把扇子一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谁见着人就往上贴?”
萧玥理直气壮:“谁应声我说谁。”
上官琢气笑了。
“你行。”他点点头,“你真行。”
落云舟在旁边笑出了声,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你俩别一见面就掐。”
尉迟昭从头到尾没说话,连目光都吝啬给出去。
沈玉书始终垂着眼,一不发。
他的目光穿过珠帘的缝隙,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霜月弹琴的姿态极美,纤长的手指在弦上翻飞,像两只白色的蝶。
沈玉书听着听着,竟然有些入迷。
上官琢斗了几句嘴,把话头一转。
“萧玥,你身边这位……”
他拿扇子指了指沈玉书。
“怎么还戴着面纱?见不得人?”
萧玥脸色一沉:“关你屁事。”
上官琢笑了:“怎么,怕我们看?不就是个人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说。
“再说了,这琴可不是白听的,咱们今天来不就是比个高低吗?你带的人总得露两手吧?不然怎么知道谁输谁赢?”
萧玥的眉头拧起来。
他后悔了。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跟上官琢立了这个赌约?
“不比了。”他说。
上官琢挑眉:“什么?”
“我说不比你听不明白?”
萧玥瞪着他。
“不比了,我认输,行了吧?那匹马你爱要就要,明天就送你家。”
上官琢愣了一瞬,忽然笑出声来。
“萧玥,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当初可是你自已拍着胸脯说要比的,怎么,临阵退缩?怕你的人拿不出手?”
萧玥咬牙。
他不是怕沈玉书拿不出手。
他是怕沈玉书太拿得出手。
沈玉书没搭理两个人的争吵,他的思绪都在霜月的琴声上。
霜月的琴音太悲了,悲得他胸口发闷。
他曾听过这样的琴。
他那时候刚去书院没多久,有一次无意中踏入后院的竹林,遇到一个落第的秀才。
对方考了整整十年,一次都没中。
秀才整日以泪洗面,他天天抱着那把破琴弹曲,弹的都是这种调子。
不甘,委屈,怨,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一年落榜,那秀才突然跳了井,连着琴也被劈了当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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