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棠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未散的怒气转身离去,他此前遇到的人都是求着问他要名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人。
沈玉书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还在狂跳,虽说被迫要做那档子恶心事,但至少是私下的,没有旁人知晓。
只要自已小心隐瞒,好好读书,终有一日能实现母亲的愿望。
他在院中呆立片刻,直到裴烬棠离去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步挪回自已的斋舍。
一路上,沈玉书已经到了撑着墙才能走路的地步,他的双腿酸痛到几乎有些失去知觉,不仅仅是膝盖长时间磕碰的肿痛,还有昨夜承欢过度导致的酸软。
所幸书院空无一人,他这副样子没人看见,走的多慢也不用担心引人注意。
沈玉书回到斋舍,一沾床铺,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脱去外衣,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天将亮未亮之时。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沈玉书猛然惊醒,发现自已竟睡了一整夜。
他慌忙起身,先端着木盆去前院水井打了些水,昨日没水导致的后果令他刻骨铭心,他决定每天早上多起些时日,先把一天要用的水打好再收拾。
现在天还暗着,距离早读还有半个时辰,时间倒也还来得及。
他匆匆洗漱后,开始坐在镜子前认认真真“装扮”自已。
他从布包中取出那房劣墨,先用细笔沾取墨汁,小心翼翼地在脸颊处点上一片片“麻子”,又用外墙的煤灰,在颧骨、鼻翼处轻轻晕染,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最后将眉毛描得杂乱些,再在唇角点上一颗不起眼的黑痣。
镜中人顿时变了模样,从俊美艳丽的漂亮少年,变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甚至有些肮脏邋遢的寒门学子。
昨日裴烬棠的事让他对权贵更加恐惧,只求自已能变得再不起眼一些。
整理好衣袍,确保一切无误后,沈玉书背起书袋,踏着晨光走向讲堂。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比往日更加喧闹。
“你说奇怪不奇怪?昨日早读刚结束,张夫子突然宣布今日临时休沐!”
“是啊,毫无征兆。我问了斋长,说是上头突然下达的命令。”
“长明书院可是京城有名的书院,每月逢五、逢十休沐,这是定例。昨日既非初五初十,也非朔望,怎么就突然休了?”
“我听守门的老陈说,好像是有贵人传了话……”
沈玉书脚步一顿,身子僵在门外。
“贵人?什么贵人能让书院说休就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声音压低了些,“我舅舅在礼部当差,听说昨儿个有宫里的人来过……”
“宫里?”
“嘘——小点声!”
沈玉书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进讲堂,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将头埋得很低。
议论声在他进来时略微一滞,随即又继续,但似乎没人特别注意到他,或者说,没人愿意注意这个满脸麻子、衣着寒酸的沈玉书。
只有坐在前排的沈骏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嫌弃,随即转过头去,与身旁几个衣着光鲜的同窗谈笑起来。
晨钟响起,张夫子踱步而入,议论声戛然而止。
“昨日临时休沐,耽误了一日功课。今日起,需加紧补上。”
张夫子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堂下学子。
“下月便是季考,各位当勤勉自持,莫负韶华。”
一堂课下来,沈玉书听得最认真,他将昨日缺漏的内容一一补记。
他面上倒是平静,心神却总是难以完全集中,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议论声,还有裴烬棠那句轻飘飘的“我让暗卫传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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