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粗嘎的声音:“带他进来!”
沈玉书被带到后堂。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斜靠在太师椅上,正是刀爷。
他眯着眼看着沈玉书:“小子,你是那老婆子什么人?来还钱的?”
“我是她儿子,沈玉书。”
沈玉书摘下帷帽,露出面容,即便在此刻,他清丽冷冽的容貌也让刀爷和他手下怔了一瞬。
“哟,没想到那老婆子还有这么俊的儿子。”
刀爷眼中闪过淫邪的光,但很快被贪婪取代。
“钱呢?五十两,一个子儿不能少。”
沈玉书直视着他。
“刀爷,据我所知,家父生前所欠赌债,家母与我早已连本带利还清,并有字据为证。你手中所谓的新借据从何而来?能否让我一观?”
刀爷脸色一沉,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案板。
“臭小子,你说还清就还清了?老子手里的借据白纸黑字红手印!你说假的?你算老几?没钱就滚蛋,那老婆子……”
“刀爷……”
沈玉书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冷静。
“贵钱庄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信誉,若真是家父旧债,为何当年债主上门时不曾出示此据?偏偏在家母变卖所有,艰难还清旧债数年之后,此据才突然出现?”
“据我所知,家父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早已信用扫地,寻常钱庄根本不会借贷与他,能让他按手印借出数十两银子的,绝非普通字号。敢问刀爷,这聚义钱庄当时是谁做主?经办人是谁?借银时可有保人?借据上或官府底档里总该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刀爷有些闪烁的眼神。
“若这些都经不起推敲,那我只好猜测,此据来历不明,或是有人伪造,意图敲诈勒索。”
“刀爷,若是此事闹到衙门,即便衙门碍于某些情面不好深究,但‘聚义钱庄伪造借据、强掳民妇’的名声传出去,这生意还能做吗?你背后的东家,会不会觉得您办事……不太利落?”
一番话,条理清晰,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借据的疑点,又暗示了闹大的后果,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刀爷可能的失职。
刀爷本是粗人,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弄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只是奉命行事,借据是上头给的,具体真假他哪里清楚。
“牙尖嘴利的小子!”
刀爷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没钱,就等着给你娘收尸!”
沈玉书却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刀爷息怒。我并非来闹事,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既然刀爷做不了主,可否让我见一见真正能做主的人?比如贵钱庄的东家,或者,能管着这条巷子的胡掌柜?”
他准确地说出了“胡掌柜”三个字。
这是孙婶子提到的,九爷手下的管事之一。
刀爷眼神猛地一凝,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
这小子不简单,不仅不怕,还能这么快摸到胡掌柜这里。
他阴沉着脸权衡片刻,终究不敢擅自处理可能涉及上层的事情,尤其是这小子看起来不像完全没底气的样子。
“……等着!”
他甩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内室。
约莫一盏茶后,刀爷出来,脸色古怪。
“今天算你小子走运,胡掌柜愿意见你,跟我来。”
沈玉书被带到巷子更深处一栋相对安静的二层小楼,楼内陈设简单还带着股檀木香气。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坐在书案后,正是胡掌柜。
“你要见我?”
胡掌柜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如锥子般刺向沈玉书。
沈玉书将刚才对刀爷的话,更有条理、更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最后道:“胡掌柜明鉴,此事疑点甚多,家母如今下落不明,晚辈忧心如焚,无论债务真假,还请胡掌柜行个方便,让晚辈见母亲一面,确认她平安。”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语气也十分坚定。
“若债务为真,晚辈愿立字据,做工抵偿,绝无怨,若债务有假,想必以九爷和胡掌柜的声望,也不屑于行此不义之事,徒惹麻烦。”
胡掌柜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欣赏。
这小子,胆识和口才都不错,比那些一来就哭嚎或蛮横的强多了。
“沈玉书是吧,书院的学生?”胡掌柜忽然问。
“是。”
“难怪。”
胡掌柜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你说得有理有据,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刀爷拿出的借据,在我这里就是真的,你要见你母亲可以,但你要先见九爷,只有九爷点了头,我们下面的人才好做事。”
“那晚辈恳请拜见九爷。”
胡掌柜摇摇头:“九爷不是谁都能见的,想见九爷,得按九爷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胡掌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沈玉书面前,他目漏精光,说不上是威胁还是劝慰。
“见九爷不是那么简单的,这里不需要你花费多少银子,也不需要你如何恳请,只要你能回答对一道题。”
“一道题?”
“对,九爷随手出的题,只要你回答对了,便有了见九爷的机会,回答错了,就要留下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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