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重重砸在沈玉书左肩上,里面的蜡烛滚落出来,滚烫的蜡油溅到他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肿。
破碎的竹架和绢布散落一地,混着雨水,狼藉不堪。
萧凛被他推得踉跄两步,被侍卫及时扶住才站稳。
全场死寂。
只有哗哗的雨声,和沈玉书压抑的痛哼。
他捂着被砸伤的肩膀,手背上烫伤处火辣辣地疼。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
萧凛站稳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玉书忍着痛,单膝跪地,低头道:“惊扰世子,请世子恕罪,廊檐灯笼因风雨松动,奴才一时情急……”
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
萧凛没有立刻说话,身后的侍从恭敬的给他撑着伞,刚刚那一下,雨水只是打湿了他的衣摆。
雨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帘幕,像是隔绝了俩个世界的人。
水光中,跪在地上的少年浑身湿透,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身体轮廓。
沈玉书救了他,可对方之前还那样恨他。
“为什么推开我?”
萧凛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沈玉书低着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背上流下。
“灯笼……要掉了,奴才怕砸到世子。”
“只是这样?”萧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玉书的手指在身下攥紧,掌心的伤口被雨水浸得刺痛。
“……是。”
他不能说真话,不能说他是为了春桃,春桃那样单纯善良,若是被发卖了该怎么办。
萧凛不是傻子,他沉默片刻,对侍卫说:“带他去上药。”
然后又看向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春桃,眼神冰冷。
“至于你,玩忽职守,致使灯笼坠落,险些伤及主人,拖下去,杖二十。”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
春桃哭喊着磕头,额头很快磕出血来。
沈玉书心中一紧,挣扎着跪直身体。
“世子!此事与春桃无关!是奴才……是奴才刚才擦拭柱子时不小心碰到了灯笼,这才导致松动,求世子明察!”
萧凛挑眉:“哦?你碰的?”
“是……是奴才的错。”
沈玉书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春桃姑娘刚才提醒过奴才要小心,是奴才疏忽,世子若要责罚,请责罚奴才一人。”
春桃震惊地看着沈玉书,眼泪流得更凶了。
萧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当然知道沈玉书在说谎,那个灯笼的位置,以沈玉书干活的地方根本碰不到。
而且刚才他看得清楚,沈玉书是看到灯笼松动后才冲过来的,显然是提前发现了危险。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小婢女顶罪?
“有意思。”
萧凛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沈玉书面前,蹲下身,抬起沈玉书的下巴。
雨水打湿了他的脸,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像是细小的雨帘,垂落着豆大的雨珠。
这张脸,即使狼狈至此,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你倒是重情义。”
萧凛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为了一个小婢女,连自已的命都不要了?”
沈玉书心中一凛,却强装镇定。
“奴才听不懂世子的意思,此事确实是奴才的错……”
“行了。”
萧凛站起身,对侍卫挥挥手。
“春桃免去杖刑,扣三个月月钱,至于你……”
他看向沈玉书:“既然这么喜欢替人顶罪,那就再加一个月为奴期限,从三个月变成四个月,有意见吗?”
沈玉书松了口气,低头道:“谢世子宽恕。”
萧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侍卫们都开始不安时,才突然转身。
“去拿烫伤膏和干净衣裳,这几日不必干活了。”
撑伞的侍从“诺”了一声,跟着他上了已经备好的马车。
沈玉书跪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雨幕中,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春桃跑过来,哭着扶他。
“玉书哥……谢谢你……谢谢你……”
沈玉书摇摇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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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沈玉书在杂役房躺了两天。
肩膀的伤不算太重,但烫伤处感染了,发起低烧。
春桃原本想来给他上药的,沈玉书害怕被她发现自已身体的秘密,便以男女有别拒绝了,春桃无法,便每天给他送些清淡的粥食。
第三天,他能下床了。
管事的过来传话:世子吩咐,调他去书房伺候,负责整理书籍、磨墨等轻省活计。
曾经嘲笑过他的杂役都震惊不已,从最底层的粗使杂役调到书房伺候,这几乎是连跳了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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