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天气渐渐回暖,树梢枝头立着不少叽叽喳喳的雀儿。
这天,沈玉书被派去清理王府西北角的一处荒废后院。
那里原本是个小花园,但因位置偏僻,多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管事的说,世子可能想把那里改造一下,让他先去拔草清理,再把周边的设施修整一下。
沈玉书拿着工具箱来到后院。
这里确实荒凉,但草木在初春时节已经开始返青,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零星开放,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他卷起袖子,开始拔草。
刚干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墙外传来清脆的嬉笑声,接着,一个色彩鲜艳的蝴蝶风筝飘飘悠悠地落进了院子,不偏不倚挂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
“呀!我的风筝!”
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
紧接着,后院那扇常年锁着的小门被推开,一个锦衣少年急急走了进来。
沈玉书抬头看去,微微一怔。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玉白色绣金的锦袍,腰间系着浅金色玉带,挂着一枚莹润的羊脂玉佩。
他生得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如最上等的瓷器,眉眼如画,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一头乌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焦急的动作轻轻晃动。
少年在树下转了两圈,踮起脚尖试图够到风筝,但那树枝太高,他根本碰不到。
“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毛蹙起,脸上写满了失落。
沈玉书本不想多事,但看着少年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又想起自已年少时也曾为了一只破风筝难过,那时父亲还在,会帮他取下来。
沈玉书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杂草。
他走到树下,仰头观察了一下树枝的高度,然后从工具堆里找了根长竹竿。
“公子稍等。”
沈玉书轻声说,举起竹竿,小心翼翼地拨动那根挂着风筝的树枝。
他的动作很稳,一点一点将风筝从纠缠的枝桠中解放出来。
春风轻拂,风筝轻轻摇晃,终于“啪”地一声掉落下来。
沈玉书伸手接住,转身递给那位少年。
“给。”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风筝,脸上的懊恼瞬间化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真明媚,像春日里骤然绽放的花。
“谢谢你!”
他仔细检查着风筝,发现翅膀处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又皱起了眉。
“可是……线断了,翅膀也破了……”
沈玉书看了看那风筝,制作极其精美,绢面是上好的苏州软缎,彩绘的蝴蝶栩栩如生,骨架用的都是轻巧的竹篾。
“给我看看?”沈玉书说。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风筝递给了他。
沈玉书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工具筐里找出细麻线和一小块浆糊,这些原本是用来修补旧物件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接过风筝,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仔细将断裂的线接好,又用浆糊将破损的翅膀粘合,动作熟练而细致。
少年蹲在他身边,托着腮看他修风筝,眼中满是好奇。
“你真厉害,”少年由衷地说,“我院子里那些人没一个会修东西的。”
沈玉书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修补着。
阳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
即使穿着粗布衣裳,即使手上沾着泥土和浆糊,他修风筝时的侧影依然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少年看得有些出神。
“好了。”
沈玉书将修补好的风筝递给少年,又指了指风筝的骨架。
“这里我加固了一下,不容易再断了。”
“还有……”
他顿了顿,还是多说了几句。
“放风筝的时候,要逆着风跑,线不要放得太急,等风筝稳了再慢慢放线,如果觉得风筝要掉,就轻轻拉一拉线……”
少年听得认真,眼睛越来越亮。
“你懂的真多!”
他接过风筝,爱不释手地摸着修补处。
突然,少年抬起头,恳切的看着沈玉书。
“那……你能陪我放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沈玉书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张期待的脸,想到自已今天的活计并不急,又想到这个少年是这几天唯一一个对他友好的人……
“好吧。”他说。
两人来到后院稍空旷处。
沈玉书帮少年举着风筝,少年则拉着线跑。
“放!”
风筝迎风而起,越飞越高,在湛蓝的天空中化作一个彩色的点。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少年转头看向沈玉书,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好厉害!”
沈玉书心中微微一软。
少年拉着线,跑到他身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侧脸在阳光下精致得像瓷娃娃。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放风筝就好了。”
他轻声说,脸上带着天真的烦恼。
“可是他们都让我读书,让我写文章,烦死了。”
沈玉书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
“写文章?小公子也读书吗?”
“读啊,父亲请了好多先生,”
小少爷撇撇嘴,脸色闪过一丝阴沉。
“我最讨厌那些之乎者也了,不过……父亲最近夸我的诗写的很好,连圣上也说我很有才学。”
沈玉书心里一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仆从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主管。
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看到少年就扑通跪下了。
“小公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奴才们找您找得好苦啊!”
其他仆从也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沈玉书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