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攥着萧玥的袍角,一瞬间慌了神。
他知道萧玥的脾气,刚来的时候每两天院里都要死一个人,只是这段时间他来了,萧玥脾气好了些,杀的杂役不多了。
但老虎终究是老虎,他怎么能把萧玥本质的暴戾忘了呢。
“公子,求公子饶她一命。”
沈玉书磕着头,额头撞在石板上,一片白皙的雪肤被撞出血丝,红艳艳的,像是外头开的正盛的海棠花。
萧玥没动,低头看着他。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眼睫覆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就那样站着,任沈玉书跪在脚下,任那只手攥着他的袍角,攥出一道道褶皱。
春桃伏在地上,额头磕破的地方渗出血来,顺着眉骨淌进鬓发。
萧玥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捏住沈玉书的下巴,把那颗头抬起来。
指腹蹭过下颌的皮肤,那截细白的颈子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沈玉书,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很好惹。”
沈玉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声。
萧玥忽然笑了一声,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垂头,微微咧开嘴角,漏出一点森白的犬齿。
暮色将他的面容隐入阴影里,便显的整张脸更加秾艳阴美,仿若古书中怨念颇深的艳鬼。
“既然你要这丫鬟的命,那就用你来换吧。”
萧玥直起身,侧头看了一眼春桃。
阴恻恻的一眼,翻涌着浓稠的妒意与愤恨。
萧玥收回目光。
“刘福。”
他声音不大,院门口却立刻响起脚步声。
刘福带着几个仆人小跑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形,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
萧玥没看他。
“把这丫鬟扔进柴房。”
他垂眼看着沈玉书,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之大好像要生生折断他的手腕。
沈玉书踉跄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脸色发白,他没敢出声,只咬着下唇。
萧玥看见了,他看着沈玉书洇出血的膝盖,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怜惜。
明明他心里那样恨,那样妒,可是看到沈玉书受伤,心里还是会难受心疼。
他真贱啊!
萧玥意识到自已的心思,又开始恨自已这幅没出息的样子。
他死死扯着沈玉书的手腕,用力拖着他往屋里走。
沈玉书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月洞门,穿过廊下,穿过那扇半掩的门。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沈玉书还没站稳,就被甩在了床上。
床板硌着他的背,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萧玥已经压了下来。
“小公子……”
话没出口,脖子就被攥住了。
萧玥的手掌滚烫,指节收紧,沈玉书的呼吸瞬间被截断。
他下意识去掰那只手,指甲掐进萧玥的皮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可萧玥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他,眼眶泛着红。
“我舍不得碰你。”
萧玥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字,像是咬着血在说。
“我怕你害怕,怕你不愿意,怕你躲着我。我夜里抱着你,不敢动一下。”
“我怕你醒了会怕我。”
他手上又紧了一分。
沈玉书的眼前开始发黑,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月色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萧玥侧脸上,原本精致立体的五官此刻带着一种诡异的艳美,像是异怪里面吃人的妖精。
萧玥掐住他的脖子,看着身下的人在手中挣扎窒息,脸上逐渐泛起潮红,莫名的火气顺着心头径直往下。
“你对着她笑。”
萧玥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在自自语。
“你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他的手指松了一瞬。
沈玉书剧烈地咳起来,胸口像是要炸开,眼前金星乱冒。
他趴在被褥里,大口大口地喘,涎水从唇角淌下来,洇湿了一小片锦缎。
萧玥看着他的后颈。
那截脖颈细白,青色的血管隐在薄薄的皮肉下,随着他的喘息轻轻颤动。
他忽然想起那些夜里,沈玉书蜷在他身边睡着的样子。
呼吸浅浅的,睫毛乖乖地覆着。
他那时候想,他要等。
等这个人愿意朝他走来。
萧玥笑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沈玉书的后颈,把他翻过来。
沈玉书的脸上全是泪,还有汗,还有咳出来的涎水,糊成一片。
他的嘴唇在抖,睫毛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萧玥忽然想起方才在院子里,他跪在碎瓷里,攥着自已的袍角,仰着脸说“求公子饶她一命”。
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惊惶、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原来那不是对着我的。
萧玥想。
那是为了她。
他俯下身,咬住了沈玉书的嘴唇。
沈玉书闷哼了一声,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沈玉书的眼泪滚下来,洇进两人交缠的唇间,咸涩的。
他的手抵在萧玥胸口,想推,却推不动,那具身体太沉了,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