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的那一刻,沈玉书觉得自已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勉强把衣服拢好,手指抖得厉害,系了几次都没系上带子。
胸口那处被啃得狠了,布料蹭上去就疼,针扎似的,偏偏那股酥麻的劲儿还没散干净,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他咬着牙,恨得眼眶发红。
萧玥凑过来,伸手帮他系带子,动作倒是轻,指腹隔着布料蹭过胸前那点,沈玉书浑身一颤,抬手就要扇他。
“啪。”
巴掌落在萧玥脸上,声音脆亮。
萧玥偏了偏头,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个淡淡的红印子,可他眼睛还是亮的,笑得像只得了便宜的狗,凑过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打是亲骂是爱,玉书这是爱我。”
沈玉书的手还在抖。
他恨不得再扇一巴掌,可看着萧玥那张脸,忽然觉得没意思。
这人皮厚,打他跟挠痒痒似的,半点惩罚都没有,反倒显得自已像个跳脚的。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车壁站起来。
腿软得厉害,膝盖打着颤。
沈玉书的脸色白了白,咬着牙往外走。
萧玥赶紧伸手扶他。
“我扶你,你慢点。”
沈玉书没挣开,也没力气挣开。
他攀着萧玥的手臂下了马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萧玥一把捞住他的腰。
“小心点。”
沈玉书垂着眼,没看他。
胸口的嫩肉又蹭到衣料,疼得他眉心一抽。
萧玥低头看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
是一方面纱。
月白色的,薄如蝉翼,边上绣着细细的银线,叠得整整齐齐。
“戴上。”
沈玉书抬眼皮看他。
萧玥的眼神躲了躲,又转回来,理直气壮的说:“外面人多,风大,别吹着了。”
沈玉书没说话。
他知道萧玥那点小心思,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脸。
他接过面纱,自已戴上。
薄纱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湿的,眼尾泛着红,水光潋滟,像刚被雨洗过的桃花。
萧玥盯着沈玉书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忽然又后悔了。
遮住了也好看。
更好看了。
那双眼睛露在外面,遮遮掩掩的,反倒让人更想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走不走?”
沈玉书的声音隔着面纱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
萧玥回神,赶紧搂着他的腰往里走。
迎春居。
沈玉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字,眉头皱了皱。
门口站着几个男男女女,浓妆艳抹的,脸上的笑像糊上去的假面。
有人倚着门框,有人靠在栏杆上,眼睛往街上瞟,见着人就往上贴。
花楼。
沈玉书偏头看了萧玥一眼。
那一眼冷得很,刀子似的。
萧玥头皮一麻,赶紧解释:“不是我选的,是上官琢那厮定的地方,我就跟着来……”
沈玉书收回目光,懒得听他废话。
萧玥搂着他的腰往里走,手箍得死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门口的男男女女原本还在说笑,一见那辆马车,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黑檀木车身,银饰流苏,两匹雪白的马,那是康亲王府的标识,满京城没人敢认错。
人群像被刀劈开似的,呼啦啦往两边躲,门口顿时空出一大块地方。
老鸨从里头迎出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哎哟喂,我说今儿个喜鹊怎么老叫呢,原来是萧小爷来了!”
她扭着腰凑上来,手里的帕子甩得哗哗响。
“萧小爷可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咱们院里的姑娘可是天天念叨您,今儿个可算把您盼来了!”
萧玥脸色一变。
“你他么瞎说什么呢?!”
他一嗓子吼出来,把老鸨吓得一哆嗦。
“老、老子什么时候来过你这?!”
他一边骂一边偷看沈玉书的脸色。
那人戴着面纱,看不出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淡淡地看着他。
萧玥心里更虚了。
他一把握住沈玉书的手,握得死紧,像是在证明什么。
老鸨是人精,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
这小霸王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是带着心上人来的。
她脸上的笑纹更深了,目光落在沈玉书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墨绿的袍子,黑色的云纹,腰封勒出一截细腰。
露出来的手腕白得惊人,比冬日里的雪还白。
那双眼睛……
老鸨心里暗叹一声。
她在风月场里混了三十年,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这样一双眼睛,她头一回见。
水光潋滟,明明冷冷淡淡的,却勾得人心肝颤。
她脸上的笑立马换了风向,不再提姑娘的事,反倒对着沈玉书夸起来。
“哎哟喂,这位公子可真是好气度,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俊的人物,光看这双眼睛就知道,底下那张脸还不知道怎么天仙似的呢!”
萧玥的脸色顿时阴转晴,他下巴抬了抬,搂着沈玉书的腰紧了紧。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沈玉书面无表情。
老鸨赶紧在前头引路,把两人带到楼上最豪奢的包厢门口。
“萧小爷,上官公子他们就在里头,正听霜月姑娘弹琴呢。”